处于战争与和平之间的苏联人民和斯大林,1945(第15/24页)

南斯拉夫与意大利从1919年开始就对迪里雅斯特及其周边地区有争议,而在1945年5月,在苏联与西方盟国的关系中,迪里雅斯特有成为另一个分歧焦点的危险。为了与英美一起解决这个问题,斯大林竭力劝说南斯拉夫人降低他们的要求。南斯拉夫领导层勉强同意,但铁托克制不住自己的挫败感。他在一次公开的讲话中表示,南斯拉夫人不想成为“利益范围政治交易”中的“小零头”。这话在斯大林眼里可是大逆不道。肯定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开始对铁托起了疑心。尽管如此,在1946年围绕德国卫星国和约问题与西方列强进行艰难的讨价还价的时候,克里姆林宫的领导层还是自始至终维护南斯拉夫对迪里雅斯特的领土要求。这样做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苏俄官员执迷于泛斯拉夫的想法,也可能是因为南斯拉夫在苏联安全线南翼的位置至关重要。

在东欧和巴尔干地区,斯大林的单边主义行动非常坚决,毫无顾忌。与此同时,他又审时度势,有进有退,避免过早地与西方列强发生冲突,从而避免殃及其他重要的对外政策目标。特别是,斯大林必须在东欧和巴尔干地区的任务与建立一个亲苏的德国之间保持平衡(参见第3章)。另一个目标是将来的对日作战。

雅尔塔会议之后的数月是斯大林在远东地区捞取战利品的大好机会。1945年,斯大林和苏联外交官都把中国视为美国的扈从国,并认为需要扩张苏联在太平洋地区的利益,以防美国取代日本成为那里的主宰。他们的目标是让中国东北地区成为苏联在远东的环形安全区的一部分。在5月24日与军队指挥官一起举行的祝捷宴会上,斯大林说“好的外交”有时“比两三个集团军还管用”。斯大林1945年7~8月在莫斯科与中国国民党政府的谈判,证明了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雅尔塔协定——杜鲁门对此是承认的——让克里姆林宫的领导人对国民党拥有巨大的优势。斯大林毫不留情地对他们施压,催促他们接受苏联作为他们的保护国以对付日本。他对中国时任外交部部长宋子文说,苏联在亚瑟港、中东铁路、萨哈林岛南部和外蒙古的要求,“都是基于巩固我们对付日本的战略阵地的考虑”。

在与国民党讨价还价方面,斯大林在中国国内有一些力量可以利用。在国民党与控制着毗邻外蒙古的中国北方的中共之间,莫斯科是唯一的调解人。苏联人还有一张没太声张的牌:他们在新疆与苏联接壤的一些地区秘密资助并武装了维吾尔分离主义团体。在莫斯科谈判期间,斯大林提出可以保证中国的完整以换取大的让步。“至于中共,”斯大林对宋子文博士说,“我们不支持也不想支持他们。我们认为中国只有一个政府。我们想诚实地对待中国和各个盟国。”

国民党领导层坚决抵制,尤其是在外蒙古问题上。然而,蒋介石——中国的领导人——与宋子文博士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们知道,按计划,苏联红军将在欧洲战事结束三个月后进攻中国东北。他们害怕苏联人到时候会把中国东北交给中共。于是,他们就在8月14日同意签订《中苏友好同盟条约》。起初,斯大林似乎是守信用的:中共被迫与国民党政府进行停战谈判。中共后来声称斯大林背叛他们、破坏他们的革命战略。不过在当时,毛泽东不得不同意斯大林的逻辑:美国在支持国民党,如果苏联介入并站在中共一边,那就意味着美苏伙伴关系的迅速终结。

除苏联即将对中国东北发起进攻之外,美苏在雅尔塔和波茨坦的合作也给苏联人提供了在那里索取特殊权利的理由。杜鲁门不可能公开反对苏联对外蒙古的控制,只是要求遵循门户开放政策。哈里曼私下里要宋子文不要屈服于斯大林的压力,但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中国人“不会再有机会以同样有利的条件与斯大林达成协议”。结果,斯大林从国民党那里得到的让步在某些方面超出了雅尔塔协定的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