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36/43页)

米利乌斯的脸拉长了。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菲利普。他张开了嘴,但看得出他不知说什么才好。菲利普因为让他下不了台感到很内疚。我事后再向他解释,他想,除非他太生气了。

雷米吉乌斯刚要强制控告,这时另外一个声音说:“我要忏悔。”

大家都看过去。原来是威廉·博威斯,那个带头的肇事者,他满脸羞惭地站了起来。“我向见习修士导师弹泥丸,还哈哈大笑,”他用低沉清晰的声音说,“菲利普兄弟让我感到羞愧。我请求上帝的宽恕,要求兄弟们给我补赎。”他突然坐下了。

雷米吉乌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另一个年轻人站起来说:“我也要忏悔。我也做了同样的事。我要求补赎。”他重新坐下去。这种突发的接二连三的负罪良知传染下去,第三个修士忏悔了,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

事实说清了,菲利普尽管有顾虑,却不能不感到高兴。他看到米利乌斯在竭力压下胜利的微笑。这些忏悔无疑证实了:就在司铎和巡察的鼻子底下进行过一场胡闹。

犯错的人被满心不痛快的雷米吉乌斯判决了一周沉默:他们不许说话,别人也不许和他们说话。这一惩罚比听起来还要严厉。菲利普小时候曾经受过这种惩罚。哪怕只有一天,这种隔离也极其压抑,而为时一周,完全是活受罪。

但雷米吉乌斯只不过因为自己输了一筹而发泄他的愤怒。他们既已忏悔,他别无选择,只能惩罚他们,虽说这样做是以他承认菲利普是对的为前提的。他对菲利普的攻击已经大错特错,菲利普彻底胜利了。尽管有一种罪恶感的刺痛,菲利普仍然喜欢这一时刻。

然而对雷米吉乌斯的羞辱并未到此结束。

卡思伯特又讲话了。“还有一件骚乱我们得讨论。这次发生在回廊上,就在重大弥撒刚刚结束之后。”菲利普真不晓得下一步到底会有什么事。“安德鲁兄弟遇上了菲利普兄弟,责备他行为不端。”他当然这么做了,菲利普在想:谁都知道这一点。卡思伯特接着说:“现在,我们全都清楚,这种指责的时间和地点应该在此时此地,在例会时间。而我们的先辈这样规定是有很好的理由的。火气经过一夜就消下去了,不痛快的事可以到第二天上午在一种平静和温和的气氛中再讨论;大家还可以用集体的智慧过问这个问题。然而,我十分遗憾地说,安德鲁却藐视这一规定,在回廊里摆开了架势,打扰了所有的人,说了过激的话。把这种不正当的举止放过去,对那些因行为不端而受到惩罚的年轻兄弟们是不公正的。”

太不留情面了,不过实在高明,菲利普高兴地想。菲利普在祈祷时把威廉揪出屋是否正确实际上始终没有讨论。每次刚要提出这个问题,就给转移到追究提问人的举止上去。说来本该如此,因为安德鲁对菲利普的指控是不可信的。卡思伯特和米利乌斯这时已经让雷米吉乌斯和他的两个主要同盟安德鲁和皮埃尔出乖露丑了。

安德鲁平时就红红的脸气得发紫,而雷米吉乌斯的样子简直是惊慌失措。菲利普很痛快——他们活该如此——但现在他担心对他们的羞辱有过分的危险。“让下级兄弟讨论他们上级的惩罚是不适当的,”他说,“让副院长助理私下去处理这件事吧。”他四下打量,看到修士们赞成他的宽宏大量,于是他意识到,虽然并非有意,却又赢得了一分。

看来一切都结束了。会议的情绪是支持菲利普的,他觉得可以肯定,他已经把大部分游离的人争取回来了。这时雷米吉乌斯说:“还有一件事我要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