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辛亥革命的若干问题(第7/12页)

更严重的后果是这样一“革命”,授人以柄,把国会摧垮了。袁世凯趁机宣布国民党是非法政党要解散,凡是国民党的议员都撤消议员资格。国民党是国会的多数党,这样一来国会不够法定人数,不能开会,完了。袁世凯就另外成立一个参政会。他名义上也是讲民主呀,成立“参政会”!但找的都是乖孩子,听话的。你是“参政党”,来参政吧,很光荣!到后来袁世凯想当皇帝,就是这些“参政会”的所谓参政的参议员吧,他们上书袁世凯说:你英明伟大,四海同钦,应该当皇帝!袁世凯假意推诿说:不行,我不能当皇帝。这些参政诸公心领神会,一而再、再而三上书袁世凯,请总统大人俯顺民心、体察国情,终身执政,当皇帝。他们还假造民意,御用报刊连篇累牍发表所谓公民意见,御用团体一再递交请愿书,说袁总统怎样德配天地,怎样能干,怎样应该当皇帝!专制政权机关及其爪牙玩弄这一套驾轻就熟,易如反掌!假如国民党不走这条错误的道路,它还是国会的多数党,这些无耻勾当能演出吗?恐怕不行。那样,袁世凯的皇帝就很可能当不成了。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教训:在野党不成熟,还是革命造反派的劲头,没有及时将革命党转型为民主政党,不懂得应该坚持和逐步健全议会民主,珍惜来之不易的言论自由和司法独立,推动整个国家走上民主、法治的道路;也不能够体察民意,按百姓的意愿通过民主、法治营造长治久安的局面,让老百姓利用经济自由发展工商和其他事业,改善生活。历史大反复就无法避免了。

在野的力量当然不止国民党,还有一支很重要的力量:民间各种独立自主的组织。清末不是预备立宪吗?是什么力量牵制它,使得清政府要走这条路呢?除掉国外的压力,国内主要是三方面的力量:

一个是商会。国内的经济发展很迅速,商会也相应地迅速增加。到辛亥革命时已经有1000个;辛亥革命后每一年还以100个的速度增加。这些商会都是独立的,刚才讲过都是有力量的。遇到问题,它才不管你政府怎么看,它认为对我做生意有利的是这样,它就发表通电宣布自己的主张。报纸也如实登出来,真正表达社情民意,也跟踪报道政府有何反应,评论这些措施是对还是错。那样就形成很强大的压力。

另外一支是知识分子力量。知识分子那个时候结社很容易,办报也很容易。国内外一有风吹草动,就有人出来讲话,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各种各样的主张。知识分子的意见通常比那些商会更厉害、更尖锐。很多很有名的政论家出来了。

再一个是各省的咨议局。虽然不是通过普选产生,但进入咨议局的议员大都是各省很有威望的士绅,维护地方公益的愿望很强。他们的独立性很强,绝对没有当橡皮图章的意识和习惯。他们是清末民初各省政治活动的中心。

这些都是牵制力量。这些力量与以梁启超为代表的立宪派有紧密联系,说得准确一点,他们就是构成立宪派的中坚力量。当时他们开始组织政党。除了大家熟悉的所谓保皇会之外,1907年成立了“政闻社”,名义领袖是马相伯,实际领袖是梁启超。他们跟国内的咨议局、商会、教育会等结合起来,领导清末的几次“请开国会运动”,声势非常浩大,到后来迫使清政府宣布从原来以九年为期开国会,缩短为五年,在1913年提前召开国会。结果1911年就爆发辛亥革命,差了两年。辛亥革命爆发以后,清政府公布所谓“十九信条”(宪法),那是完全符合现代宪法要求的。但是晚了,你早不说,你早半年说,中国就不会闹出那么多事了。不及时进行政治体制改革,误国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