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衣冠南渡——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第23/34页)
于是,支道林洋洋洒洒讲说《庄子》逍遥义,才藻新奇,花烂映发,王羲之听得入神,遂更换衣服,不再出门了。从此,两人成为好朋友,经常在一起游玩。
支道林长得非常丑,又黑又丑,所以在注重仪容的魏晋时代,很不好混。但是他后来成名,在一堆美男子中,丑反倒成为他的特征。
王濛生病在家,告诫仆人不管谁来都不通报,一天,仆人前来,小心翼翼地说:“有一个长相奇特的异人在门口站着,我不敢不通报。”
王濛一听,哈哈大笑,说:“这一定是支公到了。”迎入一看,果不其然。
王濛夸支道林谈玄的功夫不在王弼之下,而殷融曾经见过美男子卫玠,赞叹卫玠清谈之学后人难以企及,但是见到容貌黑丑的支道林,居然说:“真如重见卫氏!”
清谈的风度、学识遮掩了容貌的不足,可见支道林的水平。
当时名士如谢安、刘剡、殷浩、许恂、桓温、郗超等,都和支道林频繁交往。
支道林喜欢鹤,有人送了他两只小鹤,他精心饲养,很快鹤就长大了。他担心鹤飞走,就把鹤翅膀的羽毛给剪了。鹤拍拍翅膀飞不起来,看着自己的双翅,好像很委屈的样子。支道林见状,既像对鹤又像对自己叹道:“哎,你们本来就是冲天之物,怎么能沦为玩偶呢?”于是等鹤的羽毛再长全,就把它们都给放了。
有人送他五十两黄金和一匹马,支道林把黄金送给别人,却把马留下饲养。人们笑话他说:“黄金是宝贝,你却送人;马还要吃草料,你却养着,你真是不会办事啊!”
支道林听到,说:“他们哪里知道,贫道爱其神骏之性耳!”
唐代大画家韩幹,就画有一幅《神骏图》,今藏辽宁省博物馆,是绝对的绘画精品、无价之宝,画的内容,就是支道林爱马的典故。
支道林佛学精湛,是当时般若思想“六家七宗”其中“即色宗”的代表人物。但是,从他的作为看,更像是一位谈玄说妙的名士。
高僧慧远,是东晋后期不能不提的人物。
慧远,俗姓贾,出生于代州(今山西代县)书香门第。他资质聪颖,精通儒学、老庄。21岁那年,听了高僧道安法师讲的《般若经》,就明白佛理,感叹地说:“儒、道九流,皆糠秕耳。”于是从道安法师出家。
后来慧远南渡,在庐山修行,开始驻锡西林寺,后来得大名士、江州刺史桓伊之助,兴建东林寺,遂主持东林寺,立派开宗。
早期的佛教,被大家当作“西域术数”对待。后来,高僧们借助玄学名词解释佛理,大家开始逐渐认识其哲学思想——但是因此也容易让人造成误解,人们大多分不清佛家和道家乃至儒家思想的区别。
比如当时的名士孙绰就明确说“周孔即佛,佛即周孔”,简单明快表达了儒佛一致的思想。其他人把佛教和玄学等同的例子,就更比比皆是。
甚至直到今天,还会有很多人会毫不负责又自以为是地来一句“都一样”,认为佛儒道三教没有差别——要真的没有差别了,干吗还要叫“三教”啊?
早年的慧远也受时风影响,用玄学解释佛家,认为佛道区别不大,但是到了晚年,他则清晰地认识到三教的不同,表现出“净化”佛教思想的强烈愿望。比如他曾经和鸠摩罗什书信往来、讨论佛理,写过一首名为《报鸠摩罗什偈》的偈子:
本端竟何从,起灭有无际。
一微涉动境,成此颓山势。
惑相更相乘,触理自生滞。
因缘虽无主,开途非一世。
时无悟宗匠,谁谓握玄契。
末问尚悠悠,相与期暮岁。
这首偈子牵涉到比较深的佛教思想,不太好理解,这里不做过多解释。但可以说的是,偈子中虽然用了“有无”之类的玄学词语,根本旨趣却已经和玄学大相径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