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竹林名士——目送归鸿,手挥五弦(第14/31页)

司马昭却不同,他表露于人前的始终是一副忠厚的面孔。比起他的父亲、兄长,他似乎更加“服膺”儒教,也更加“信奉”儒家的信条。

司马昭坚决打起“仁义”的旗帜,以和为贵,不随便杀戮,怎么看都是忠厚君子。他注重声誉、爱惜羽毛,在乎民心向背,在乎历史的看法,所以愿意倾听民意、尊重大臣,无论干什么都要给天下人有个交代。

所以,他“爱惜”名士,供名士们好吃好喝伺候着;他“提倡”孝道,以孝治国、以德治国,表彰孝子贞妇;他爱国忠君,努力维护国家统一,并消灭了敌人蜀国;他谦虚和蔼,对待下属没有架子,坚决推辞皇帝赏赐给他的礼遇。

由此,司马昭获得了很好的声誉,甚至举兵反对司马师的毌丘俭,都认为司马昭“忠肃宽明,乐善好士,有高世君子之度,忠诚为国”,并上表说,自己举兵只是反对司马师,希望罢免司马师,让司马昭做大将军!

司马昭做了大将军,一度让许多人非常开心,认为司马昭是君子,从此就“周公辅政、天下归心”了。

天下确实“归心”了,司马懿、司马师执政的时候,时不时还有反对力量出现;司马昭执政的时候,曹魏国内一片和谐,甚至连反对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真是一个君子在位的和谐盛世之貌!

宽厚的君子司马昭执政,像阮籍这样的名士自然少不了好处。司马昭不但继续让阮籍担任闲职,还要和阮籍拉近关系,结成儿女亲家。

天啊!这么大的好事啊!跟司马昭结成儿女亲家,就等于傍上了大树,从此再无性命之虞了!但阮籍却不知道哪一根筋不对了,愣是打心里不愿意。

但这是君子兼大将军司马昭的要求,你怎么好意思拒绝呢?你又怎么能拒绝呢?于是,阮籍继续发挥酒的妙用,他连着喝酒连着醉,醒了继续喝喝了继续醉。

司马昭派去的媒人每次登门,都看见阮籍烂醉如泥睡在地上,一连七十多天,媒人愣是没找到开口说媒下聘礼的机会!于是,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现在流传的古琴曲中,有一首特点显著、节奏明快、非常好听的曲子,叫《酒狂》,已故老琴家姚丙炎先生打谱,相传就是阮籍所作。《酒狂》反映的情感背景,就是这次拒婚事件中,阮籍似醉非醉、似狂非狂的“佯狂”状态。

仗着司马昭是“君子”,阮籍表现得更为放肆。

他有一次很不经意地对司马昭说,自己曾经去过山东的东平,很喜欢那里的风土人情。司马昭一听大喜,巴不得你主动要求做官呢。你这一开尊口,等于是向我示好啊,我求之不得!立刻满足你,封你去做东平相!

于是阮籍就骑着一头驴晃悠晃悠去上任了,干了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官差。

到任之后,他转来转去,却只干了一件事:把官署内的隔墙、屏障啥的都给拆了,然后大家不分官职大小,在一个大屋子下一起办公,互相都看得见。在今天,这个做法有个词,叫“透明化办公”,能显著提高工作效率。在一千五百多年前,阮籍就想到了这一招。

不过,阮籍去东平的时候,东平的民风已不似当年淳朴了。看到现实和想象中的差距如此之大,阮籍非常失落,还写了一首《东平赋》,其中充满了对理想中东平的怀念,于是,他只待了十天左右就返回了。

回来之后,他也没有对君子司马昭有更近的举动,依旧我行我素,喝酒喝醉,开小差出溜,找朋友聊天。

阮籍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道德君子司马昭既是自己的上司,还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怎么你对他这么冷淡呢?估计当时也有人这么问过,阮籍在《咏怀·六十七》中,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