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竹林名士——目送归鸿,手挥五弦(第12/31页)

强权之下,皇帝曹芳已经形同傀儡。司马师不但虚伪残忍,而且安排了无数眼线在曹芳身边,堂堂皇帝,身边竟没有几个人可以信任。可以信任又能倾吐郁闷的大臣,就只有李丰了。

李丰任中书令两年间,经常被曹芳召去谈话,谈话的内容也严格保密。猜忌成性的司马师认定这些谈话都是针对自己、要除掉自己的计谋,就请李丰相见,然后诘问谈话内容,不料李丰就是不透露他们谈了什么。司马师暴怒之下,竟然用刀柄猛烈撞击,把李丰一下一下捣死了!

而后,打击面迅速扩大,又一场腥风血雨铺天而来!

李丰的长子李韬,以及和李丰关系要好的夏侯玄、张缉都被司马师逮捕起来,然后交到司法部,授意廷尉(最高法院院长)钟毓来审理。张缉是当朝国丈,皇后的老爹,钟毓呢,就是钟会的哥哥。

这种案子一般不用审的,所谓的“审”,只是走流程,然后琢磨一下怎么构陷一套说辞而已。但是,流程还是要走的,聪明要面子的中国人自古以来就喜欢做表面文章。

夏侯玄入狱后,虽自知难以幸免,但是即便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他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钟会曾经想和夏侯玄亲近交往,但是夏侯玄鄙夷钟会的为人,并没有和他做朋友。这时,夏侯玄成为阶下囚,钟会则高高在上,协助哥哥钟毓审理这件案子,手握生杀大权。钟会认为自己有了资本,就主动向夏侯玄示好,表示亲近。

要是一般人,当然求生要紧,陪审官主动和自己套近乎,那还不给点面子?

可是,在有些人心中,苟且活着并不是最高目标,他们还有更高的追求!钟会虽然也风流,也文采出众,但他至死都没能理解这一层,至死都把眼光局限在了功名富贵权势利禄上,所以,终其一生,他也没能成为一流人物。

面对钟会的亲近,夏侯玄坦然拒绝,而且拒绝地那么尊贵:

虽复刑余之人,未敢闻命!(《世说新语·方正》)

钟毓只好亲自审问夏侯玄。

夏侯玄说:“我有罪没罪你还不知道?我有什么罪?!”

钟毓语塞。

夏侯玄继续说:“你枉为部级高官,却屈身做大将军府的奴才!你非得要口供,那你自己随便写好了!”

钟毓知道夏侯玄一代名士,节操高尚,不可能使他屈服,可自己对上面又不能没有交代,于是连夜伪造了一份口供笔录。第二天钟毓拿着这份口供给夏侯玄过目时,自己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夏侯玄看后,只是点头而已,不再说话,直到赴难东市,始终面不改色。

夏侯玄在当时同何晏齐名,而气质肃朗,更让人佩服,时称“朗朗如日月之入怀”。魏明帝曹睿的小舅子毛曾经也是一枚帅哥,有一次和夏侯玄坐在一起,人们就比喻说“好比蒹葭倚玉树”。蒹葭就是芦苇,二人的差距可谓天壤之别。

李丰一案,牵连到的人有夏侯玄、张缉、李韬、苏铄、乐敦、刘贤等,他们全部被灭了三族。屠戮之重,与高平陵事变的惨烈几乎不相上下。

皇帝曹芳为此事愤愤不平:我跟大臣多说几句话,你就要杀,你眼里还有天子吗?左右就给他支招,既然司马师认为您要除掉他,那就不如假戏真唱,真的找机会除掉他算了。

刚好这时候,蜀汉大将姜维发兵伐魏,司马师的弟弟司马昭带部队路经洛阳,准备西行大战蜀国姜维。曹芳的左右就说:“这是好机会啊!趁司马昭觐见您的时候,把他杀了,然后用司马昭这支部队去攻打司马师。”曹芳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是真要做起来,曹芳就胆怯了,诏书都已写好,他却犹豫了。

俗话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关键的机会稍纵即逝。曹芳一犹豫,这机会就错过了,密谋诛杀司马昭的事情,也泄露了。此时司马昭的军队已经过了洛阳,收到密报后,立刻调转大军,入驻洛阳,先把曹芳给软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