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城 墙(第3/5页)
但是多年经验衍生出一种被称为“广东洋泾浜”或“皮钦英语”的语言,几乎所有在洋行间讨生活的人都用它。这种语言把借自葡萄牙语、印度语、英语和各地方言的词汇糅为一体,而后根据汉语来拼读,在发音时把“r”转成“l”,把“b”转成“p”,让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能互相联系。“Pidgin”一词源自英语的“business”(生意),发音误转为“pidginess”;而“Deos”(上帝)则成了“joss”,因此“宗教活动”就说成“joss pidgin”。“性”是“lof pidgin”,“窃贼”则是“la-le-loons”,源自“ladrao”,“船只”说成“junks”,“市场”是“bazaars”,“午餐”是“tiffin”,“信件”是“chit”,“管事的人”(mandar)说成“man-ta-le”或“mandarin”,“文书”说成“chop”,“紧急文书”说成“chop-chop”,“十万”是“lac”,“劳工”是“coolie”,“会议”是“chin-chin”,“熟人”说成“number one olo flen”12。在齿辅音之后会加两个“e”,这样“want”就成了“wantee”,“catch”就成了“catchee”。店铺伙计手头放有一本手册,由当地人编纂,当做生意指南。里头列着某个事物的中文名称,再以广东方言标注英文的发音。例如“秤”标作“士开了士”,“一月”就标作“叶那里了”,“西风”标作“威斯温”,“一、二、三”就标作“温、吐、特里”13。所以,富商伍浩官知会一个年轻的美国商人,有个大官要来,要一大笔钱,语带无奈地说:“Man-ta-le sendeeone uece chop. He come tomollo, wantee too-lac dollar”,而每个人都会明白这意思14。
虽然洋人进不了广州城,但中国人的生活却将洋人那一小块地团团围住。河岸停满了形状大小各异的船只,几乎看不到水面。有从上游来的货船、运送旅客的客船、以船为家的疍户、招揽嫖客的花船、浪迹天涯的算命先生、官府的巡艇、剃头匠的小船、贩卖吃食、玩具、布匹或家用杂货的船只15。这些的吵嚷声此起彼落,往返于牡驴尖(Jackass point)码头和河南(指珠江以南)岛之间的摆渡船穿梭其间。河南岛上有茶园、园林和寺庙,洋人有时可获准到那儿散心16。此处有八十艘小渡船,每艘可载客八人,每人收两个铜板,如果不想跟人挤的话可包船,十六个铜板。还有很大的戏舫,沿途卖艺,戏子就在途中排练,戏船上还提供鸦片,出得起钱就有17。
这些戏舫的主人满脸堆笑、点头哈腰把洋人请上船,固然是想赚点钱,但不能就此一概而论,真诚好客和热情也是有的。那些干了一天活的磨坊伙计洗了澡,大口吞着青菜白饭,很欢迎带人去看看那十一个大磨盘和推磨的老牛。夕阳西下,一伙木匠、泥瓦匠聚在街角遮阳篷下吵闹着、吃着酒菜,也会招呼路过的洋人坐下来。一群群健壮如牛、或光着脚板或穿着草鞋,身上几乎不着衣物的苦力,扛着扁担和空荡荡的挑索,在铺棚和市场间或蹲或站,他们在大太阳底下耐心等候好几个时辰,图的就是一份零工,可他们还是会快活地同你打招呼,表现一片善意18。
洋人叫得出一些同他们打交道的中国人的名字,或至少用洋腔洋调的变音。其中包括那些有权与洋人做生意的十三行商,洋人住的房屋,产权都归他们所有,并居间把洋人的请求和抱怨转呈官宪。伍浩官、梁经官、潘海官等行商的深宅大院和库房也建在十三行商馆东西两侧的珠江岸边。此外,人人也都识得官府的“通事”,1836年的通事有五个:阿唐、阿通、小唐、赖才和阿衡(均为音译),操着一口洋泾浜英语,挨门挨户转达重要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