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桃叶河亭美人盛会(第9/16页)

董小宛拭掉脸上的泪水,露出像糖一样甜的笑容。

“走吧,进去吃午饭。”钱牧斋站在圆形拱门下说道。

四人到后堂吃了饭,单妈进来对董小宛说道:“姑娘,要不要去对宗新说声,说姑娘安排好了?”

“给船夫一点酒资,另外给宗新送一百两银子。”董小宛说。

“单妈,你去感谢一下宗新,去了之后到桃叶寓馆来找我们。”冒辟疆说。

宗新坐在船头,苍白而平静的面容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冗长的回忆。许多年以后,他仍能清楚地记起那天燕子矶的风有多大、江中有多少个漩涡,宗新看着江面上阳光的晃动,他觉得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受。江水缓缓地流淌,宗新心中想着江水流过一个弯又流过一个弯,他想象江水流过弯道是否会改变形象。最后他的思绪停留在大海的汇合处,他想那时江水就不复存在了。

“开船了!……”船家的叫声从船尾响起。

侯朝宗一出试院,便赶往媚香楼,李香君用她熟练的娇笑迎着侯朝宗走上楼。

侯朝宗迫不及待一把搂住李香君纤细的腰,嘴不停地在李香君的脸上啄了起来,双手在李香君的背上向下抚摸,动作极其油猾。当侯朝宗的手渐渐地往下,往下时,李香君将侯朝宗推开了。

“呸,急猴儿!”李香君微笑着嗔道。

“能不急吗?几日不见了。”

“有个人来了,你猜是谁?”李香君说。

看着李香君的娇态,侯朝宗感觉心中很平和。李香君的这种娇态是他常常期待的,他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到这种模样时,自己是何等的激动。侯朝宗也清楚这种娇态是不容侵犯的。

侯朝宗盯着李香君的脸沉默一会儿。

“是——张天如?”

“继续猜。”李香君娇媚地摇摇头。

“一定是——夏允彝。”

“再猜。”李香君笑得前合后仰。

“……陈圆圆?”

“有点像了。”

“顾横波?”

“不对。”

侯朝宗假装忧伤地叹了一口气说:“暂时认输,等会儿再猜。”

“不行,不行,继续猜。”

李贞丽上楼的脚步声很重,楼梯缝隙间隐藏的灰尘纷纷往下掉。

“什么事乐呵呵的?”李贞丽问。

“香君叫猜个人,茶都不得喝。”侯朝宗说。

“鬼丫头!永远长不大?”李贞丽对李香君说,“说来我也猜猜。”

“你知道的。”李香君说。

“你是说小宛姑娘吧!”季贞丽说。

“小宛……哈哈……辟疆这回该乐了。”侯朝宗端着准备喝的茶杯停在空中,茶水随着他抖动的手从杯沿溢了出来。

李香君捋了捋充满香味的长发,踱到窗前,推开纸糊的格子窗,望着高远的天空。

“我早就想去看小宛了。她现在住在如是姐姐的家中,如是姐姐叫我们暂时不要去,怕泄漏了消息,那朱统锐像饿狗,时时嗅着空中的气味。如是姐姐还叫我转告白门、玉京、妥娘三个人,让晚上去。现在好了,你们考完了,让我们多约上几个人去看看小宛妹妹,我心中闷了几天的气也该让它出来换换新鲜的了。”

这年的秋天,秋风秋雨愁煞人的天气很少,天空总是处在一种高远的调子中。在这种气候下,人们的心也像被打开了,脸上浸在忘记了国仇家恨的笑容里。秦淮河畔在白天也能处处听见歌女的歌声和各种乐器的演奏声,到了夜晚,更是一片热闹的境地。挂着灯笼的画舫在秦淮河上穿梭游动,河边的青楼倩影朦胧,青楼女子的喧叫声在这一刻也显得悦耳动听。

舒畅的事情,就会使人软融融的。董小宛和冒辟疆、柳如是乘着轿前往桃叶寓馆。柳如是见寓馆还可以,收拾得像风吹过一般洁净,她指着冒辟疆向董小宛做了一个逗趣的手势。董小宛看见柳如是的手势掩口抿笑起来,冒辟疆装着没有看见。这时茗烟正端茶进来,后面一群人嘻嘻地笑得花枝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