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桃叶河亭美人盛会(第7/16页)

“不能泄露你已到南京,朱统锐是很奸诈的。”钱牧斋对柳如是说着。

“董姑娘,你真有眼光,冒辟疆是位才子,你是位佳人,才子佳人嘛。”钱牧斋对董小宛无话找话地说道。

“钱大人,多谢你的照顾。”董小宛的脸颊上依然飞起两片红霞。

“有你姐姐顾你,我只有听吩咐的份了。”钱牧斋笑哈哈说道。

“接小宛妹妹到此,事先没有告诉你,怎么不高兴了?我在这里请罪了。”柳如是露着一丝顽皮。

“岂敢,岂敢,我可怕你不开门呀。”钱牧斋说。

钱牧斋哈哈大笑,柳如是和董小宛掩住口微笑着。

“这两天小宛妹妹与我同寝,你就屈居书房吧。”

“尊命,夫人。”

夜很深了,只有打更的声音从巷子的深处传出:“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董小宛和柳如是卧在床上喁喁私语着,一只红烛孤零零地在桌上燃烧,窗外夜风的声音显得十分遥远。柳如是一只手搂着董小宛的肩,董小宛的头找到停泊港口似的靠在柳如是的肩上。董小宛向柳如是讲着这几年的遭遇,起初她讲述的声音显得很平静,平静得犹如秋天明朗的夜空。说到她的母亲去世时,董小宛才全身抽缩了一下……与冒辟疆的离别……苏州的逃亡……芦苇滩的阴谋……燕子矶的遇难……宗新的老实,董小宛的泪水终于打湿了柳如是的衣衫,柳如是也在不知不觉中热泪盈眶。

“宛妹,你我命真苦。”柳如是一动不动,“青楼生涯命如此。冒公子很不错,他是复社的重要人物,笔下生花,但是屡考不中,那是因为奸臣当道。宛妹,你该紧紧抓住冒公子,让我们都寻一个好的归宿。”

“姐姐,我何尝不想如此,冒公子对我很好。”董小宛停顿了一下,“钱大人身居高位,现在为什么不像在东林党时敢说敢做?”

“他说他厌倦了官场的争斗。”

“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国家正处于危亡之时,是应慎重。”

“他如依附权贵,我就和他翻脸。”

红烛已燃尽,窗户上印着一片月光。董小宛的眼中透出痴迷的色彩,她的眼光和窗外的月光交混的时候,如想起了冒辟疆穿过的一件白色绸衫。

“宛妹,你与冒公子相见不容易,这次见面把终身大事定了。”

董小宛仿佛看见了她与冒辟疆的婚事。

“苏州你是不能去了”。

董小宛想起了她苍老如枯藤的父亲吹奏笛子的神情。

夜在一点一点地消失,月光也慢慢地消失,当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董小宛在柳如是的怀中睡去。

宗新在船头与黑夜做了一夜的伴,他与黑夜长长无声的交谈在天亮时结束,他忘记了什么是睡眠。他觉得这几天的生活是一场梦境,但梦境中又有一份真实的存在,最后他不得不承认现实离他很近。当船家的娘子起来做早饭的时候,看见全身被夜水打湿的宗新坐在船头,她还以为宗新穿着衣服在江中游了一次泳。

八月十四日早上,冒辟疆与方密之等人出了棘院便往陈定生家奔去,侯朝宗却奔向媚香楼。

茗烟看见冒辟疆几人走进屋,便拉着冒辟疆低声说道:“公子,小宛姑娘来两三天了。”

冒辟疆立即停止了与方密之的谈话,过了一会儿,脸上才显出惊喜的神色。

“在哪里?”

“船停在三山门。”

“这天把她有人来吗?”

“没有。”

冒辟疆转身就准备往外走,方密之一把拉住冒辟疆:“你奉了圣旨?这样急匆匆惟命是从。”

“你做什么?”冒辟疆有点恼怒。

“叫乘轿子去接。”方密之笑着说:“难道你不去桃叶寓馆租间藏娇的金屋?”

“拜托你了。”冒辟疆带着一丝歉意。

“领命。代问‘阿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