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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一根手杖,用右手握住,轻轻点了一下皮箱侧面,又挥向空中,快速画着圆,然后闭上眼睛,陷入强得骇人的寂寞情绪中。

同一个晚上,迈克尔·希尔正坐在开罗市最热闹的酒吧“麦乐迪俱乐部”里,置身于饮酒作乐的人群中,向众人讲述他最爱说的笑话。“有三个德国佬开着大众汽车进入沙漠,结果引擎突然挂了。于是第一个家伙说:‘我说,伙计们,我要把车子的散热水箱拆下来带走,因为如果我们热得受不了,还可以喝里面的水解渴。’第二个家伙接着说:‘我要把车顶盖拆下来,到时如果真的热得受不了,就可以把车盖顶在头上遮阳……’”

罗布森倾斜椅背,靠着竖在舞台前方的铁丝网,慢慢啜饮杯中的啤酒。希尔兴致来的时候,其他人想插嘴不是件容易的事。“钉子”很捧场地凑了上去,想把这个笑话听完。在一整天辛苦的工作后,好伙伴们一起分享美酒和故事,这正是他渴望加入的部门,而且他知道自己一定会牢牢记住这个晚上的感受。杰克·福勒也跟来了。虽然他不愿承认,但这名老兵已开始沉醉于这种感觉,很高兴自己也是马斯基林疯狂组员之一。至少,这段经历将提供给他说不完的故事,伴随他度过围在壁炉边的漫长冬夜。

这时,又走进来几个趾高气扬的“沙漠之鼠”队员、几个包着绷带的工兵,和一群看起来落落大方、毫不做作的福利机构的男女职员。

“……第三个德国佬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吧,那我就把车门拆下带走好了。’其他两人先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第一个家伙才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结果第三个德国佬说:‘这样一来,如果我们真的热得受不了,就可以把车窗摇下来!’”

所有人都大笑起来。尽管大部分人都已听过这个笑话,但使他们发笑的不是笑话本身,而是这个夜晚的好心情。

在酒吧另一边,有人发生口角进而动起手来,争执的声音几乎盖过了乐团演奏的乐曲。打架的人只动拳头,没乱砸东西,因此旁边的人就任由他们斗殴,直到精疲力竭为止。

一个福利机构的男职员开始讲下流笑话,内容都与埃及国王法鲁克以及围绕在他身边的年轻英国军官有关。接着,整个酒吧的人都加入了欢欣鼓舞的大合唱,所有人不停举杯,向击沉“俾斯麦”号的“皇家方舟”号、“乔治五世国王”号、“罗德尼”号和“多塞特郡”号等舰艇上的水兵致敬。此外,他们也闷闷不乐地举杯,悼念英勇防卫克里特岛,但最终不敌德国伞兵的战友。

酒过三巡,酒精开始渐渐在人们心中发酵。今天和过去不同,人们在酒酣耳热后并未大肆喧哗,而是陷入了一种凝重的不安气氛。原本聚在一起的人分成一个个小团体,酒吧中充满压低声音讨论严肃事情的嗡嗡声。许多人自顾自地离开了。乐团结束演奏,收拾好乐器,却没人注意他们。和隆美尔作战是一回事,面对内心的恐惧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空气中浓浓弥漫着的战争即将爆发的气味,完全掌控了这个夜晚。人们喝得越多,感觉就越清醒。尽管没人说,但大家都知道,“战斧行动”即将开始。

马斯基林在箱中的一叠黑绒布下面找到一根伸缩鱼竿。他在一九三○年到非洲巡回表演时,就曾用这根鱼竿表演从观众席上“钓鱼”。他还记得在南非的某个晚上,他的表演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冰雹打断后,有个祖鲁族的巫医出现在他的化装室,指责他偷走了暴风雨,并要求他付款赔偿。在遭到拒绝后,这位巫医对马斯基林下了一个索命咒,让他从此生活在这个咒语的阴影之下。他放下鱼竿,摆在磁铁旁边。

当他拿起折叠式鸟笼时,突然感觉有人在门口看着他。他没听见任何声音,也没看到任何人,但就是能感觉有人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