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节(第9/23页)

“还以节食为宜。少食肉,不可饮酒。”

“酒倒来饮,少食肉却为难。你看他如此壮硕,无肉不饱。”

虚胖说成壮硕,唐安忍不住插了句嘴:“过肥非福!”

话刚出口,资深侍医就狠狠瞪了他一眼。接着帷后传出不悦的声音:“是唐安在说话吗?”

“臣在。”唐安躬身回答。

“唐安,说你是淳于意的学生。可有这话?”

“是

“你老师为何托词不至?却叫阳虚侯作书说情。”黄姬冷笑一声:“哼!好意征辟,原是看重他的意思。他那等行径,竟似我齐国要拘他似的。如此不识好歹,真是可笑之至。”

这一番话说得相当尖刻。外有太傅,内有黄姬,都是这样的反感。唐安越发汗流浃背,替老师担心了。

“淳于意可恶得很,难道只有阳虚才是他的部主么?”黄姬停了一下,又以极冷的声音加了一句:“我却不信。且等着看吧!”

听到这里,唐安已是摇摇欲倒,勉强维持着侍医的职分,不致失仪,要想有辨白,却无余力,只连连口称:“不敢,不敢!”等诊完出殿,为冷风一吹,唐安才觉得清醒了些。回想一遍黄姬的话,才发觉老师托阳虚侯作书这个举动,大大地坏了事。那一下,不但自己证明远游河朔谎话,而且引起了绝大的误会,以为老师倚仗阳虚侯的庇护,轻视齐国的征辟。事已如此,再无化解的可能,唯有一不做二不休,赶紧通知老师,好生防备。从此足迹不履齐境。或可免祸。

这样想着,他又找了宋邑去商议。事态严重,多耽误一天便多一分风险。宋邑答应一两天以内再赶到阳虚去通风报信。

哪知道祸事的发作,比他们的行动更快。当天夜里,就有唐安所托了的,太傅的侍从,带来极坏的消息,说是黄姬曾召请太傅说事,随后太傅邀了丞相和内史来,转达了黄姬的意思,无论如何要治淳于意的罪。

“治什么罪呢?”唐安急急追问,“太傅的意思如何?”

“太傅也为小王的病,心里烦得不得了。”那侍从附着唐安的耳朵说,“我告诉你一句话,你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小王若有不测,太傅怕朝廷会责备他辅佐无方,此刻先要安排个脱罪的余地——仓公正好作牺牲!”

“啊——”唐安长长地透了口气,半晌无语。

“不过,有一层倒还好。丞相和内史都不肯无故诬陷仓公。”

“喔!”这句话使得唐安心头一松,“他们怎么说?”

“太傅要在‘户律’里替仓公找一条罪名,内史答得很率直:‘户律’里哪一条罪名也安不上。”

“丞相呢?作何表示?”

“丞相也说,朝廷轻繇薄赋,天下感戴。或引‘户律’的条款,治罪无辜的庶民,人人有切肤之痛,国就难治了。于是,太傅又想了一计,预备动文书到阳虚侯那里,传仓”公到临淄来问话——问他在临淄纳赋的情形,仓公自然不疑有他,等他坦然而来,一入齐境,就先把他逮捕了再说。”

“好毒辣的手段!”唐安失声惊呼。

“然而丞相不肯这么做。”

“噢!”唐安又问:“那么,结果究竟如何呢?”

“尚无结果。定了明天再议。”

没有结果,并不表示就此罢休,这是唐安所深切了解的。同时,他也明白,整个关键在丞相那里,太傅辅王,丞相治民,各有职掌。如果丞相执法公正,太傅要无故入人于罪,也是相当困难的。

这样想着,他又觉得不必过分悲观。是的,他告诉自己,遭遇危难,第一要紧的是镇静。这究竟不是什么造反谋逆,罪在不赦的事。何况当今天子,仁慈爱民,亦决不容郡国之中,有此迁怒枉法、残民以逞的事例出现。想到这里,忧思大减,一枕酣眠,直到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