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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了半天,总算谈出了一个正确的结论。宋邑深以为然,并且自告奋勇,愿为老师奔走。他是临淄的土著,熟悉的人多,所以很顺利地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这个人姓胡,是临淄南乡的“啬夫”……十里一亭,十亭一乡,乡的“啬夫”,管诉讼与赋税。淳于意在齐国作官,以及后来从阳庆学医的那些年,家佐临淄南乡,因此要了解淳于意是否欠了赋税,非找这个胡啬夫不可。
听宋邑道明来意,胡啬夫笑了,“巧得很!刚刚治粟内史也派了人来查仓公的户簿。喏,”他指着置在屋角的一大堆簿书说:“都在这里。你自己去看,还是我告诉你吧!”
“仓公原筹淳于,十九岁迁到临淄,三十二岁迁到阳虚。前后在临淄住了十四年。”
“可曾欠赋?”
“仓公怎会欠赋!”
这话使宋邑觉得安慰,但是,“总还是麻烦你查一查,弄个确实的好。”他谦抑地致歉:“有渎清神,万分感激。”
宋邑替这个胡啬夫看过病,与一般的交情不同。所以查起来虽很费事,胡啬夫还是欣然照办。
首先要查“算”赋。这是论人头计算的丁口赋,自十五出赋,到五十六岁为止,无分贫富,男女一律、每人每年纳赋一百二十钱,称为“一算”;贾人奴婢加倍。未成年的,自七岁到了十四岁纳“口”赋,每年每口二十钱。淳于意在缇萦四岁那年,就已移居阳虚,但又在临淄纳了四年赋,直到他三十二岁决心久住阳虚为止,逐年清查,一铢不少。
“还有什么?”胡啬夫又问。
“还有‘更’钱”
“那不须查得的。若是未曾‘践更’,当年就不得过。”
“为期确实,还是查一查的好。”
“那也方便。”
“更戍”只是淳于意一个人的事,查起来是比较方便。男丁自二十三岁起,每年戍边之夫,不愿去的出钱三百,名为“过更”。还有地方上的劳役,每人每年轮值一个月,轮到的时候,也可以出钱两千,雇人代替,名为“践更”。更戍大事,丞相的子侄亦无例外。如果当时点传不到。也不缴纳“更钱”,立即可以被捕治罪。簿书上记载,淳于意在临淄的十四年,有两年是亲自“践更”,其余都照例纳钱,两年亲服劳役,想来必是境况不好,拿不出两千钱的缘故。
整个情况都弄明白了。清清白白,一无瓜葛。宋邑拜谢了胡啬夫,兴匆匆地转往唐安寓所,把查询的经过,都告诉了他。
这总算是一个可以令人安慰的消息,然而太傅怒气不平,还是麻烦。师弟兄俩商量着,下一个步骤该当如何?
“府里我已托了人在那里,若有消息,立刻会来通知。”唐安停了一下说,“我的意思,想请你再辛苦一趟,到阳虚去面见老师,把这里的情形,细细一说,看老师是何主张?倘或见机,到临淄来替太傅陪个罪,一天阴霾,都可消除。”
“你不是说,太傅颇为负气,这样就是老师来了,也不见得有用。何况,老师的脾气,宁折不弯,你是知道的。”
唐安默然。好久才说:“我怕的是不早告诉老师,将来事情弄得不可收拾,老师会怪你我耽误了事机。”
“若有必要,我自然不惮此行。只是——”宋邑很谨慎地说:“凡事要谋定后动。像上次一样,一方面说是远游河朔,一方面又托阳虚侯作书请托,明明见得远游的话是撒谎,这不是弄巧成拙吗?”
“对!”唐安深深点头:“对!你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我不劝老师来,一来,恰好自投罗网。”
“我看,也不必急在一两天。太傅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得要弄个明白。否则,告诉了老师,只是让他着急,于事无补。”
唐安同意了他的见解,静待事态演变。为了打听消息,不是他轮班待命的日子,也到府里去坐着。他的人缘不坏,加以侍医的身分,上上下下都有求教他的日子,所以要打听一点什么,比别人方便得多。治粟内史复命的经过,唐安在第二天就知道了,据说太傅听取了报告,并未作何表示,以后一直也没有听见他提及此事。多半是一场虚惊!唐安这样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