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莱坞的宠儿(第10/12页)

“巴里怎么样了?你问过他有关伊拉克的问题了吗?”他问我。

他的办公室里到处都是大堆的影印文件——有西班牙语的,有法语的,有英语的:有警方的报告,政府的统计数字,智囊团的见解,报纸上的文章——所有的东西都同可卡因和五六十年代可卡因交易的起源有关。他花了六年时间从全世界的公共档案机构收集来这些东西,很多资料都是他本人请求美国政府解密的。一般情况下,你见到专家,希望他们能发表一些新的见解,但是他们谈到的大多数东西都是你已经知道的。古丁博格不一样:他的所有见解是新的。

很自然,古丁博格非常警惕,想知道我打算拿他的研究资料怎么办。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这些尚未发表的论文交给我?我这本书到底写的是什么?我给他解释了一下基本的想法,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说,“你是想报道自己亲身经历吧”。我否认了他的说法,但这种指责还是让我很难受。他接着问我,他给我这些还没有发表的研究资料能得到什么好处。这可有点把我难住了。“我的意思是,你打算赞扬我一番,对吧?”当然。他想要什么样的荣誉呢?他最后琢磨出一句合适的话来:“说我是个大无畏的虚张声势的研究者,戳穿了DEA[禁药取缔机构]的重重谎言”,他说。“你能办到吗?”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可以的。假使我是个报道自己亲身体验的记者,那也许我就可以想写什么就写什么。那么,要是这样的话,“——你能说我看起来像达斯汀.霍夫曼吗?”即便是作为一个报道亲身经历的记者,我也有点按捺不住了,然而我需要他的信息——他的确看起来像达斯丁.霍夫曼。有点像。就这一点达成共识后,我们直奔最近的酒吧,要了两杯啤酒,正经八百谈起可卡因来。或者说,他正经八百谈起可卡因来。我只是竭力跟上他的思路而已。

完全可以肯定的是,古丁博格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新颖的令人兴奋的关于可卡因的信息。他事无巨细地研究过一切有关的东西,几乎同所有重要的人都谈过话。他最后送我两份尚未发表的论文,两篇论文都把我听说的一切有关早期可卡因贸易的信息都掀了个底朝天。

最吸引人的那篇论文谈的是秘鲁的反对古柯的立法同可口可乐公司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同可口可乐公司的一个子公司,斯蒂芬化学公司之间的关系。斯蒂芬公司座落在芝加哥(现在还在运营之中),是美国工业的无名英雄之一——因为在他们新泽西的梅伍德工厂的二号楼的中心,在荷枪实弹的警卫的保护和美国联邦当局的监控之下进行着一项工作,这项工作刺激产生了世界上利润最高的一种生意:斯蒂芬公司负责在制造可口可乐之前,除去古柯叶子里的可卡因的工作。据估计,斯蒂芬公司最近一年要进口了大约175,000公斤的图克西里古柯,委婉地称之为“第五号商品”(这么多数量的古柯叶子可以制造出大约1.75吨的可卡因,价值约两亿美元)。然而由于可卡因的形象不佳,斯蒂芬公司便竭力保持低调。事实上,像它这么幽居避世,我敢说它从来没有给任何一个试图窥探可口可乐故事的记者或是历史学家提供过帮助或是接受过采访。可口可乐一直对自己同古柯的联系非常敏感——有时完全否认其配方中使用过古柯,八十年代中期的时候甚至干脆把取消了古柯(不含古柯的可乐最后变成了销售灾难,可口可乐公司——震惊之下终于恢复了理智——很快推出了“经典可乐”,使用的还是老配方,里面当然含有“第五号商品”了)。

没有哪个想写写可卡因的人能够获得可口可乐或是斯蒂芬公司的合作。就连古丁博格给他们写信都受到冷遇。不过这一点也没有打消他的积极性。通过对大堆刚刚解密的公共档案进行研究,他拼出了一幅迷人的图画,勾勒出了可口可乐,全球古柯贸易和二十世纪的反对麻醉剂的立法之间的关系。不过要理解这种关系,就必须得稍微往回追溯一下,回到本世纪之交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