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永:未竣工的考古学重镇(第5/7页)
1941年10月16日,梁思永给正在重庆出差的李济写信汇报了三组的工作情况,并言及了自己的病况,信中说:
西北冈器物之整理,本预定十月底完毕。今因上月廿二日、本月八至十日弟之胃病大发了四次,八日至十日几不能饮食,下山回家调养,耽误约半个月,完工之期又展迟至十一月中旬。器物整理完毕之后,即开始继续报告之编辑。报告中统计制表、编索引等机械工作,拟请研究所指派一专人协助。7

梁思永与女儿梁柏有在李庄镇去板栗坳路上的高石梯。
早在20世纪30年代初,梁思永就得了肋膜炎,到1941年病情突然加剧。当时他的妹妹梁思庄带着女儿吴荔明正在去四川的路上,当她们在广东祖父家里暂住时,收到梁思成从李庄寄来的信:
三哥(梁思永)到此之后,原来还算不错,但今年二月间,亦大感冒,气管炎许久不好,突然转为肺病,来势异常凶猛,据医生说是所谓galloping T.B.(奔马痨,一种肺病)。好几次医生告诉我critical(病情危急),尤其是旧历端阳那天,医生说anything may happen anytime(随时可发生意外)。形势异常危急,把我骇得手足无措。其实也因二嫂已病了一年,医疗看护方面都有了一些经验,所以三哥占了这一点便宜。……竟度过了这难关,至六月中竟渐渐恢复常轨……
用英语写成的部分也就是最机密的内容,梁思成显然不愿让家人有更多的担心。
考古组主任李济兼任中博院筹备处主任,常住山下,考古方面的很多事都靠梁思永担着。梁的卧病对傅斯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1942年4月29日,傅斯年在致朱家骅、叶企孙的信中写道:
思永尤有一特长,本所同人多不肯管公家事,或只注意其自己范围事,弟亦颇觉到敝所有暮气已深之感。思永身子虽不好,而全是朝气。其于公家之事,不管则已(亦不好管闲事),如过问,决不偏私而马虎也。其公道正直及公私之分明,素为同人所佩。弟数年以来,时思将弟之所长职让彼继任,然此事不可不先有准备。抗战时,弟在京代总干事,思永在长沙代弟,不特敝所翕然风服,即他所同在长沙者,亦均佩之也(孟和即称道不置之一人)。以后弟在重庆时,曾有若干次托彼代理,其目的在渐渐养成一种空气,俾弟一旦离职,彼可继任耳。彼于代理殊不感兴趣,强焉亦可为之。自胃病后,不肯矣。弟此次返所,见其精力甚好,前计又跃于心中,今乃遭此波折,亦弟之大打击矣。8
病榻上的梁思永,除了强撑病体坚持写作,更多的时间是枕上阅读。史语所的档案里,有20世纪40年代初他在李庄求购或借阅的一批便条,计有:日文书籍十二种、“康导月刊”一卷一期至四期、《康藏史地大纲》两种、《西昌县志》、刘泽荣编《俄文文法》、商承祚著《长沙古物闻见记》、东方书社出版的《现代西藏》、《蒙古音史》及中华自然科学社监印的《西康科学考察团报告四——地理气象组报告所附各图》一份,等等。读夏鼐1943年日记,10月31日“上午与高晓梅(高去寻)君同往谒梁思永先生,病后已一月多未曾见面。梁先生颇注意康藏方面的史地,谈话中常提及此题目”。9史语所与中博院等单位合组川康古迹调查团及西北史地调查。梁的阅读动机当是为此作准备,只是因身体的缘故未能成行。但他的阅读定然给参加田野调查的同事提供了文案支持。
梁思永在李庄度过了漫长的五年,病榻上的学人给李庄留下了瘦削而坚强的背影。李庄永胜村的李婆婆至今还叫得出梁思永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