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蚕茧 两岸恩怨(第9/11页)
2005年9月7日,清华大学教授李学勤在中国先秦史学会、山西省社科院等联办的“全国虞舜文化学术研讨会暨中国先秦史学会第八届年会”上说:“1926年,夏县西阴村出土了半个蚕茧化石,证明了黄帝的妻子嫘祖养蚕的史实,当时在国际上引起不小的轰动……”33近年,国家文物局组织编写的《古代服饰》34一书,论证了我国从北京山顶洞发掘的项饰,到山西夏县西阴村出土的半个蚕茧,再至浙江钱山漾的炭化丝织物等历代服饰史。
如今,山西西阴村那个俗名叫“灰土岭”的地方,醒目地立了三块不同的“西阴村遗址”纪念碑。三块碑立于不同的时期,最早是夏县政府60年代初立的,山西省政府是20世纪70年代末立的,到了90年代则是国务院立的(1996年11月20日国务院公布“西阴村遗址”为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个变化,标志着对“西阴村遗址”的重要性认识是一个逐步的过程,也标志着李济当年的“发现”得到了国家认定。
哈佛大学教授张光直是李济在台湾大学的得意门生。自从1972年中美建交后,他就把目光投向中国大陆,对促进两岸考古学界的正常交往,作过“搭桥之旅”。1974年11月27日,他给夏鼐写了第一封信:
作铭所长座右:
刚写给郭院长(注:郭沫若)一信,谨将副本附上,我觉得作此一问的时机已经成熟,所以一试。倘能有此一行,其主要目的是去学习在书本上学习不到的学问, 同时还说不定对国内的考古以及中美两国考古学界的来往上也可以有所效劳之处,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虽然从未见过,却早自高晓梅师处常听到过去与先生共事种种,向往久矣。今署七月在台湾作考古工作时,与先生老友数人共摄的一张照片一起附上,藉博一乐也。
敬候指教,并颂
时祉
晚张光直拜一九七三年十一月廿七35
此时,大陆还笼罩着“文革”的阴影。张光直的身份是美籍华裔学者,又是从台湾去的,是李济的高徒,这些背景足以让国人色变。张光直的信本欲拉近距离,又是提及业师高去寻,又是寄赠与李济、石璋如、高去寻等人的合影照。前尘旧事,定使夏鼐在“文革”中吃够苦头,避犹不及。这封短函是一道难题,令其措手不及,所以夏鼐的回信足足拖了两个多月,对过去的师友和收到照片事绝口不提:
张光直先生:
您1973年11月27日来函已收到。
关于您希望来国内参观访问的愿望,我是能够理解的。据我所知,近年来旅居国外的外籍中国学者,多想回国参观访问,但由于面前条件所限,未必能一一满足。不过,我觉得,您如愿自费来华,可向我驻美联络处提出申请。
此复,并致良好的祝愿。
夏鼐 1974年1月30日36
随着国内政治形势的逐渐好转,夏鼐与张光直越走越近。张光直以他的谦虚博学,赢得夏鼐的好感;夏鼐对中国考古所作出的贡献,也令张光直敬佩。更何况,研究人类学的张光直不能离开中国这个大背景,领航中国考古学的夏鼐也要加强国际学术联系。还有一个根本的原因,就在他们有一种间接的薪火相传关系:夏鼐长张光直二十一岁,李济是他们共同的老师,高去寻、石璋如等既是夏鼐昔日的好友,也是张光直的师辈。所以,这以后的往来通信中,除了讨论学术,交换信息,提供互助,还经常有问询昔日师友,代台湾的师友寻访大陆亲友一类的话题。渐渐地,夏鼐后来致张光直的信,充满了久违的温情。如1979年9月20日,转告高去寻的儿子高适际的下落,信中的人名也许是出于谨慎的原因,只用了一个姓;1982年11月24日探问高去寻的消息,转赠在海外拍的高去寻、张光直的合影;1983年7月22日转告高去寻,尹达已去世的消息;1983年9月10日,“……前承嘱托打听石二哥在大陆家属情况,现已得消息,兹另纸附奉,以便转去,并望代为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