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流血的季节 第八章 1941年,柏林(第3/37页)

以前卡拉见过类似的传单,不过次数并不多。传单是一些地下的抵抗组织散发的。

艾达从卡拉手里拿过传单,揉成一团丢出窗外。“读这种东西是要坐牢的!”她说。她是卡拉的奶妈,有时教训卡拉像教训小孩似的。卡拉对艾达的教训并不反感,她知道这种教训源自艾达对她的爱。

这样的做法并不过分。不光读这种传单要被监禁,连隐匿不报也会被抓起来。艾达可能因为把传单扔出车窗而被捕。好在车厢里没人看到艾达。

艾达仍旧对威尔里希博士的话感到担心。“你觉得我们做得对吗?”她问卡拉。

“我不知道,”卡拉开诚布公地说,“我真的不知道。”

“你是护士,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些事情。”

卡拉喜欢护士这份工作,但仍然因为没有作为医生受训而丧气。由于大多数小伙子都上了战场,医学院对女生的态度也有了松动,许多女孩进了医学院学习。卡拉可以再次申请奖学金——但家里实在太穷了,一家三口都得靠她那点微薄的薪水生活。沃尔特没有工作,茉黛只能带几节钢琴课,埃里克几乎把拿到的军饷都寄回了家。家里已经好几年没付艾达工资了。

艾达是个坚忍的人,到家后她立即摆脱了沮丧,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她走进厨房,穿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熟悉的工作似乎能使她平静下来。

卡拉没有和家人一起吃晚饭,晚上她另有安排。她觉得自己不该留艾达一个人悲伤,她感到有点罪过。但这种感觉并不能妨碍她出去的决心。

她穿上一条用茉黛连衣裙改制的齐膝网球裙。卡拉不是去打网球,而是去参加一场舞会,她想让自己的样子像个美国人。她抹上口红,擦上脂粉,无视纳粹对女孩外表的要求,把头发扎了起来。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模样姣好,有一股凛然之气的美丽女孩。她知道她的自信和自我意识使许多男孩都不敢接近。有时卡拉希望自己也拥有茉黛那样招人喜欢的能力,但她天生不会去讨好别人,她早就放弃了装可爱的想法:那样只会让她显得很傻。男孩们必须接受本真的她,不然就别来靠近。

有些男孩怕她,但也有一些会被她吸引。每次舞会结束的时候,卡拉的身边总会聚集起一小群崇拜者。她也喜欢男孩子,尤其是那些不去想吸引对方,像平时一样侃侃而谈的男孩子。她最喜欢那种能让她发自内心显露出微笑的男孩。至今,她还没交上正式的男朋友,不过她已经吻过好几个男孩了。

穿上一件从二手服饰店买来的条纹上衣后,她总算打扮完了。卡拉知道父母不会同意她这样穿,说违背纳粹的偏见是危险的,让她换一套。因此她需要避开他们离开家。避开父母很容易。母亲正在上钢琴课:耳旁飘来母亲教学生时不紧不慢的琴声。父亲在同一个房间看报纸,家里穷得只能在一个房间里烧炭取暖。埃里克还在部队,不过他已经换防到了柏林附近,时不时能回一趟家。

她在上衣外面套上轻便雨衣,把一双白鞋放在雨衣口袋里。

她下楼走到玄关,打开门,往楼上喊了一句:“再见,我马上回来!”然后就匆匆地走了。

她和弗里达在弗里德里希大街地铁站碰了面。弗里达穿着棕色外套,里面是一件和卡拉类似的条纹上衣。弗里达没有扎辫子,头发松散地披着。她的穿着比卡拉更新更贵。两个穿着希特勒青年团制服的男孩子在月台上用不屑的眼光看着她们,但就是无法把目光从她们身上移开。

她们在柏林北郊的维丁车站下了地铁,这里是工人的聚居区,在纳粹执政前是左派的据点。她们的目的地是共产党人原先进行集会的法鲁斯会堂。当然,现在那里再也不会举行任何政治集会了。现在,法鲁斯会堂成了一个名叫“摇摆孩童”的玩乐组织的逍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