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第8/9页)

皇帝看完,押了一個御名中的「深」字,表示認可,然後由懷恩捧著手詔到內閣中去接頭。

及至內閣遵奉手詔,分別上奏。一是淑妃謚「莊恪恭僖」,喪禮照天順七年敬妃劉氏的成例辦理,輟朝五日,皇帝服淺淡黃袍於奉天門視事;百官服淺淡色衣朝參。賜祭九壇,皇子行三獻禮。下葬之日,皇子、皇親、百官、命婦送葬。

二是冊立皇太子的典禮,如皇帝在英宗復辟後,仍立為太子的成例。日期由欽天監選定十一月初八,同時頒詔大赦。

這兩道奏章,皇帝只批了一道:「淑妃葬儀從厚。」而且召見懷恩交代:「太后說淑妃死得可憐,而且生了皇子,是對大明朝有大功的人,所以太后要親自去祭一祭。」

「這是前朝所沒有的故事。」懷恩想了一下說,「太后致祭,后妃公主,亦都要祭了。」

「這當然。」

「可是──」懷恩遲疑不語。

「你怎麼不說下去?」

「奴才是怕──」懷恩躊躇了一會,終於說了出來,「怕萬貴妃或者有意見。」

如果太后致祭,萬貴妃不願向紀淑妃行禮,這樣不但會引起群臣的議論,更怕太后不悅。皇帝沉吟了好一會,斷然決然地說:「不要緊,我來跟她說。」

「是。」懷恩看皇帝別無表示,便提醒他說,「另外一道奏章,萬歲爺還沒有批呢!」

「還早,不忙。」

其實是皇帝顧慮著萬貴妃會有異議,想先作一番疏通。這就用得著紀淑妃那一通遺書了。

「你知道紀小娟為甚麼要上吊?」

「我哪知道?」萬貴妃說,「好端端的,活得不耐煩了,誰知道她心裏是怎麼想來的?」

「你想不想知道她心裏想的甚麼?」

「她想的甚麼?」萬貴妃鄙夷地說,「反正疑神疑鬼,都是些下賤小人的想法。」

「不然。我給你看她寫給她兒子的遺書。」

這封遺書中,萬貴妃只有「痼」字不認識,但無礙於瞭解全文。看完以後,久久不語。

「你有甚麼感想?」

「只要她的兒子尊敬我,我心裏當然知道。」

「是啊!母慈子孝,一定之理。」皇帝緊接又說,「還有件事,我要告訴你,太后要親自祭一祭她。」

「喔!」萬貴妃似乎大出意外,「太后這麼看重她?」

「既然太后看重她,你也要體諒太后的意思,盡你的道理。」

「好了!」萬貴妃這一回倒很乾脆,「我跟著太后一起行禮好了。」

皇帝原來的意思是,太后致祭以後,皇后祭;然後萬貴妃率同其他妃嬪合祭。如今聽她的意思,不想單獨致祭,也就只好算了。

「再是立太子──」

「這不幹我的事。」萬貴妃搶著說道,「你別問我。」

這是不受商量的態度,皇帝頗為不悅,同時也有些擔心,怕她始終對淑妃之子存著敵意,將來風波不斷。

因為如此,一向優柔寡斷的皇帝,將建儲一事又延了下來。到得紀淑妃的喪禮告一段落,商輅將懷恩請到內閣,探問皇帝的意向。

「實在說不上來。」懷恩蹙眉答說,「皇上為來為去為萬貴妃,總希望她高高興興贊成這件事,免得將來跟東宮有隔閡。可是萬貴妃始終表示立儲是皇上的事,跟她無關。」

「那麼,萬貴妃──」商輅想了一下問,「她心裏到底有甚麼難解的結呢?紀淑妃之死,去了她的心病,而且隱然有託孤之意,如此用心,莫非還不能讓她感動?」

「是啊,大家也都這麼說,偏就不知道她到底還有甚麼芥蒂。啊,」懷恩突然想到,「這件事要託萬閣老。」

託萬安的事,是請他轉託萬貴妃的弟婦王氏進宮,打聽打聽萬貴妃心中那個難解的結。萬安欣然允諾。十天以後有了回話:萬貴妃一直致憾於「群小紿我」,尤其切齒於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