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第2/7页)

這是楊斌等人愛戴石彪,自動發起此舉,還是出於石彪的指使?皇帝不能無疑。如果是楊斌等人自動發起,也還罷了,倘由石彪指使,那麼他的目的是甚麼呢?這樣一想,覺得非追究真相不可。

於是錦衣衛受命逮捕楊斌,一審得實,完全是奉命行事,連聯名的奏章,亦是石彪所預備。皇帝得報後,派逯杲星夜趕到大同,謁見李文,出示「中旨」拘繫石彪下詔獄。李文不敢怠慢,以議事為由,將石彪請了來,一聲令下,將他捆得結結實實,當面交付逯杲;又點兵一千,護送逯杲及囚車進京。

其時石亨已經得到消息,他沒有想到皇帝有這樣果斷的措施,趕緊去找曹吉祥商量。曹吉祥問道:「令姪到底指使了楊斌沒有呢?」

「我不知道。」

「那就跟你沒有關係。」曹吉祥說,「我看不如試探一下。」

「怎麼試探?」

「你上個奏章,說管教子弟不嚴,自行請罪。」

「那不就等於替石彪認罪了嗎?」

「石彪的罪,用不著你來替他認;楊斌已經招供得清清楚楚了。」

「也罷!就照你的話做。」

請罪的奏章一上,皇帝傳旨召見。「你不必擔心。」皇帝說道,「等問了石彪再說。只要與你無關,我不會遷怒到你的。」

石亨意料中,皇帝會大大地責備他一頓,說他縱容石彪,多行不法;然後在他認錯以後,皇帝會有一番訓誡。如果是這樣,事情就算過去了。但結果大出意外,事情還沒有了,「只要與你無關,不會遷怒到你」,換句話說,倘有關涉,就不是甚麼「遷怒」,而是天威不測。

石亨越想越不安,再一次上奏,請將他家子弟的官職,盡皆革除,放他回渭南老家終老。這回沒有召見,只在他的原奏中批了兩個字:「不許。」

其時石彪已經解送到京,由錦衣衛審問,找來楊斌對質。口供中又透露了好些線索,抓住頭緒,往下追問,問出好多逯杲所未能打聽到的逆謀,其中有一款是,楊斌曾奉石彪之命,到蘇州去采辦龍袍以及非臣庶之家所能用的特大號紅木床。

這一來,石彪當然定了死罪,也抄了家。逯杲進宮面奏,說石彪的一切作為,皆出於石亨的授意,非逮捕石亨嚴審,不能瞭解整個逆謀。

皇帝考慮了好一會,還是狠不下心來,嘆口氣說:「叫他在家養病,不准出門。」

石亨雖不准出門,但並不禁止他會見賓客親友。逯杲派人在他家附近開了一家茶館,指派專人記錄進出石家的各色人等。每天必到,甚至一天數次往來,或者留宿在石家的,有兩個人,一個是石亨的姪孫,天順元年中了進士的石浚;一個是都督杜清。

不久,茶館中流行一句口號,叫做「土木掌兵權」。土木何指?有人說土木堡之變,也先大勝;如今也先雖死,瓦剌依然強盛,「土木掌兵權」,可能是孛來入侵、京師淪陷。不過,這樣的妖言,沒有多少人相信。大家相信,土木合成一個「杜」字,是指杜清。於是逯杲的偵查目標,專門指向杜清,發覺他蓄養了兩三百名來歷不明的閒漢,以練武為名,經常聚會。同時查出杜清非常注意皇帝的行蹤,哪一天駕臨南宮,找袁彬敘舊;哪一天巡幸西山,到佛寺拈香,他都一清二楚。

逯杲研究杜清的動機是,打算乘皇帝出宮時,找機會行刺,造成京師大亂;然後由石亨號召京營兵起事。

反形已具,不能不料理了。逯杲上了一道奏章,指控「石亨怨望,與其從孫石浚等,造妖言惑眾,蓄養無賴,專伺朝廷動靜,不軌之跡已著。」同時又進宮面奏。

「『土木掌兵權』是指杜清。」逯杲說道,「只有兵部尚書才能專掌兵權,杜清武臣,何能當兵部尚書?除非石亨的逆謀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