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7/9页)

但此時還不到一抒親情的時候,先謁太廟,後朝太后;然後皇帝親送襄王到南宮──南宮已大大修建過了,皇帝特以此處作為襄王的行館。接風的盛筵,設在正殿龍德殿,襄王堅持不可,改設在左殿崇仁殿,要奉他居上座,當然亦是謙謝不遑,最後折中,叔姪倆在一張紫檀大方桌東西相向而坐。

「五叔,」西向而坐的皇帝高舉金杯,「請滿飲一杯。」

「是,是。」襄王起身說道,「臣的量淺,不過這一杯不敢不乾。」

因為有他這句話,皇帝便不再勸酒。席間少不得談到蒙塵的苦楚,叔姪倆又對哭了一場。

「那袁彬呢?」襄王收了淚說,「我倒想見見這個人。」

恰好袁彬這天也在隨侍之列,一宣便至。等行過了禮,襄王親自斟了一杯酒,遞給袁彬。

「好個忠義之士!」他說,「你到我襄陽去玩幾天,如何?」

袁彬不敢答應,目視皇帝。皇帝便說:「等過了年,我讓袁彬送五叔回去。」

「是。」襄王接著又說,「還有件事,臣必得今天就要面奏。臣路過開封,當地的父老攔住臣的轎子,說按察使王概,清正廉明,以被誣逮捕,下在錦衣衛獄中,請皇上加察。」

「喔,不知為甚麼人所誣?」

「這,就請皇上不再查問吧。」

「五叔不說,我大概也知道。」皇帝轉臉說道,「袁彬,你去傳旨,今天晚上就把王概放出來。」

「是。」

「還有,明天一早你到內閣傳旨:派王概當大理寺正卿。」

「是!」

等袁彬一走,襄王向皇帝道謝。皇帝亦就正好向他查訪地方官的賢愚,命近侍裴當拿筆記了下來,送到內閣,作為用人的參考。

※※※

一連七八天,每天都由皇帝陪著,或者便殿閒話,或者遊覽西山,或者佛寺瞻禮,榮寵太過,使得襄王有盛滿之懼;出警入蹕,勞師動眾,亦使他大感不安,決定早日辭朝。意料中皇帝會堅留他在京過年,需要另有個人為他自側面向皇帝進言,方能如願。

這個人,最妙莫如袁彬。果然,兩辭兩留以後,袁彬勸皇帝說,「請皇上准襄王回去吧!襄王想念他的孫子,快要成病了,真的得了病,除非把他的孫子抱來給他看,不然再好的仙丹靈藥都不管用。」

「喔,原來襄王還有這麼一塊心病!那就由你送他回去吧!」

接著,下了三道詔書,第一道是添設襄王府護衛;第二道是命工部在襄陽擇一塊牛眠吉地,為襄王營造生壙;第三道詔書是准襄王於歲時佳節,與諸子出城遊獵──這更是異數,因為太祖當年怕諸王密謀奪取皇太孫允炆的天下,所以定下極嚴厲的限制,如兩王不相見、不准出城等等。及至成祖奪了胞姪的帝位,得自親身經驗的教訓,防範更為嚴密,出城遊獵,尤所不許,因為可借遊獵為名,練兵起事。皇帝如今特下這一道詔書,即所以表示對襄王推心置腹,毫無猜疑。

啟程以前,少不得便殿賜宴餞行,動身之日,皇帝親自送出午門。握手垂淚,都不忍分別,一再相囑「保重」。及至分手,襄王復又屢屢回顧,皇帝便問:「五叔是不是還有話說?」

「是!」襄王伏地說道,「萬方望治如饑渴,伏願皇上厚恤民力,輕徭薄賦,刑戮亦不宜過嚴。」

皇帝避至側面,拱手答道:「敬受教。」

※※※

轉眼過了年,皇帝問起優禮襄王的那三道詔書的奉行情形。准襄王與諸子出城游獵,只須由吏部辦文書通知地方大吏,其事甚簡,早已辦訖。為襄王營生壙,亦已由工部派遣司官,帶領「風水先生」馳驛前往辦理。惟有添設襄王府護衛一事,尚無動靜。

此事歸兵部主辦,而兵部尚書陳汝言是石亨的黨羽,皇帝對他不大信任,因而召見錦衣衛指揮僉事逯杲,密令偵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