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6/9页)

原來石亨生子,上了一道奏章,請皇帝賜名,皇帝把這件事忘記掉了。石亨因為賓客這一問,便託曹吉祥代為探詢。皇帝與吳瑾商量後,命曹吉祥傳旨,召見石亨,把他的兒子帶來,當面命名。

「你的兒子,頭角崢嶸,好好撫養。將來我跟你結親家。」

石亨大喜,「皇上這一說,臣的小兒子,就是將來的駙馬。」他說,「請皇上賜名。」

「你的姪子不叫石彪嗎?」皇帝摸著孩子的頭說,「虎頭虎腦的,就叫石虎吧!」

「是!多謝皇上。」石亨說道,「臣這個兒子,既然蒙皇上看中了,請賜信物。」

不道石亨竟有這樣的要求!不過皇帝原是備了「見面禮」的,便吩咐近侍裴當:「把鎖片拿來。」

是特製的一具金鎖片,鏈子上有一隻小猴。皇帝親自將它掛在石虎的項上,等石亨謝了恩,皇帝還有話說。

「我將來會封他為侯,今天先鎖定了他!這就叫鎖定侯!」

石亨愕然,心裏在想,可有「鎖定」這個地名,在於何處?就在這尋思之際,「鎖定侯」石虎忽然哇哇大哭,啼聲洪亮,未免煩人。

「你叫人把他抱出去。」皇帝交代石亨,「我還有話問你。」

「是。」

等把孩子抱出殿外,皇帝問道:「你們一直在說:王文跟于謙密謀迎立襄王世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石亨一愣,「臣亦不知。」他說,「臣是聽徐有貞說的。」

「有甚麼實據呢?」

「召襄王的金符,已經不在尚寶監了。」

「那是皇太后要了去的。」

「那麼,請皇上問皇太后好了。」

其實,皇帝已經問過孫太后兩三回了。她說當土木之變初起時,人心惶惶,有人說,襄王瞻墡,最長且賢,深得人望,國賴長君,不妨迎立。所以調取襄府金符入仁壽宮備用。但後來決定立景泰帝,金符用不著了。

然則金符何在?孫太后說,一時忘了放在何處,也曾大索過幾次,毫無結果。皇帝疑心,已為太監王誠等人盜走,以備迎立外藩,所以始終對襄王存著疑忌之心。

如今石亨要他去問孫太后,實在亦不必多此一舉了。或者有個辦法,派人到襄陽去打聽,看王文等人是否跟襄王有所勾結。

※※※

誰也沒有想到,滿天疑雲,居然在片刻之間,一掃而空。

事起於郕王妃汪氏移居。周貴妃與太子,因為汪氏當年力爭不廢東宮的情分,對她非常尊敬,移居西內,未免委屈,跟皇帝說情,讓她盡攜私房,出居外府,皇帝答應了。

永樂十五年原在東安門外,建造了十座王府,有八千多間屋子。這條街因而命名為「王府街」。皇帝命工部於這八千多間屋子中,挑出一部分興建郕王府,供汪氏居住。修建工程最近落成,汪氏收拾私房,準備移居,撿出來兩封襄王瞻墡的書信,特地上呈御前。

這兩封書信一封是上孫太后的,建議立皇長子為帝,命郕王監國;同時以重金募智勇之士,設法至沙漠迎車駕還京。這封書信到達時,景泰帝已即位數日,所以沒有送給孫太后看,交由當時的汪皇后收藏。

第二封書信是在皇帝回京師、定居南內時,襄王以叔父的身份,諄諄叮囑景泰帝,對太上皇宜旦夕省膳問安,朔望率群臣朝見,無忘恭順。

更巧的是,汪氏移居,孫太后打算撿些首飾作為賀禮。在一具多年未曾動過的、由三保太監鄭和自南洋帶回來的首飾箱中,發現了大索未得的襄府金符。

這一來真相大白,襄王不但決無覬覦大位之心,而且忠義過人。同時王文、于謙謀立襄王世子的流言,亦就不攻自破了。

於是,皇帝特派恭順侯吳瑾,迎襄王入朝,皇帝親臨左順門迎接。襄王在宣德四年就藩時,皇帝才三歲,襄王倒還依稀記得他的面貌;皇帝對襄王卻全無印象,但叔姪倆都是天性極厚的人,相見之下,都是喜悅與感傷交併,激出滿眶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