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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改名不久,便升了官。景泰三年,黃河在山東決口,廷議時,大家認為應派徐有貞去料理,於是又升為左僉都御史,專責治河。徐有貞到了山東,在黃河交會的張秋,相度水勢,奏陳三策:第一置水門,亦就是建閘,調節水量;第二開支河,亦就是開引河,容納洪流;第三疏濬運河,使水道暢通。朝廷准如所議。

其時督運漕船的御史,要求先堵決口,以便通漕。景泰帝命徐有貞照辦,而徐有貞不從,他說:「山東臨清運河水淺,由來已久,並非因為決口未曾堵塞之故。如今堵塞了,明年春天還是會決口,徒勞無益。臣不敢邀近功。」景泰帝問于謙,于謙認為他的話有理,准如所言辦理。

於是徐有貞大集民伕,費了五百五十天的工夫,開了一道渠,名為「廣濟渠」;建了一道閘,名為「通源閘」;另外修治了九處堤堰,矯正了旁出不順的支流。景泰帝對徐有貞的印象,丕然一新,升任右副都御史。

他平時跟蕭維禎議事便不甚相合,這回考察部屬,認為有失公平,至少像倪敬這樣的人,當過山西、福建兩省的巡按御史,手握尚方寶劍,曾保有先斬後奏的權威,而居然貶為佐雜微員,實在有失體統,因而爭得很厲害。無奈蕭維禎是承旨辦理,爭亦是白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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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月間杭皇后病歿,景泰帝越發鬱鬱寡歡,原來就很羸弱的身子,很快地顯得形銷骨立,未老先衰。這樣自春至秋,由秋入冬,便須經常宣召御醫入宮了。

於是憂國的老臣王直、胡濙聯袂往訪于謙於兵部──從土木之變以來,于謙發誓與也先不共戴天,以直廬為家。景泰帝賜第西華門,于謙固辭不受,其他所賜金銀袍服,雖不能辭,但亦不用,都包得好好的,上加題識,存貯在他那位於崇文門內裱禙胡同,僅蔽風雨的住宅中,逢年過節偶爾去看一看而已。

「廷益,」王直問道,「你可曾聽說,聖躬時有不豫?」

「不止於聽說。」于謙那雙經常仰視的「望刀眼」垂了下來,「我一個月總有兩次到三次被召進見,天顏一次比一次瘦削,頭髮已經花白了,實在是大可憂之事。」

「我跟源潔先生,正就因為有此大可憂之事,來跟你商量。自從去年杖斃鍾同以來,沒有人再敢提建儲二字。我想,我輩不言,再無人能言。廷益,你的意思如何?」

「我從兩公之後。」

「不,廷益,」胡濙接口,「你說話最有力量,請你領銜。」

「胡公,非是我意在推辭,朝廷禮制有關,自然該王公領銜。」

「這樣吧,」王直提議,「我們分別單銜上奏。為求於事有濟,請你先上,我跟源潔先生緊跟在後。」

「是!」于謙慨然承諾,「我今夜草疏,明日就上。」

「你預備如何措詞?」

「兩公看呢?」

「我看,」胡濙說道,「不必提復儲的字樣,只請早建東宮好了。」

「對!」王直附議,「不必提復儲,而其意自見。」

「是。我遵從兩公的卓見。」

於是,第二天上午,于謙便即出奏,將奏稿抄送王、胡二人,他們接踵上言。但三道奏疏,都如石沉大海,毫無影響。而外間已有傳言,說謹身殿大學士王文與太監王誠,已奏明太后,迎立襄王世子。宣召親王所用的「金符」,已由尚寶司送交仁壽宮了。

但亦僅是有此傳聞,禁中事秘,無從證實;甚至景泰帝是否已病得不可視朝,亦是傳說不一。不過到了十二月廿八,明發上諭,停止景泰八年元旦朝賀,終於證實聖躬不豫,而且病勢似乎不輕。

第三天便是景泰八年元旦,雖停朝賀,不過百官都到左順門去問安。如是十天之久,都由興安出來答一句:「皇上安好。」到了第十一天,興安的答覆不同了:「你們都是朝廷的大臣,不能為社稷定大計,光是來問問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