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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帝一如于謙所奏,並派他為「團營總督」;下設三名總兵官,由于謙提名石亨、楊洪、柳溥充任。監軍照例派太監,一個是曹吉祥,一個是劉永誠。
邊將固守,團營勤練,也先知道想再像從前那樣,往來縱橫,進退自如,是不可能的事了。既然如此,不如真心議和,起碼每年朝貢獲得賞賜,附帶還可以做一筆好生意,比較實惠。
於是這年六月間,也先復又正式遣使,要求議和,保證一定會送還太上皇。景泰帝交禮部議奏,久而不決,自然是由於景泰帝不願意上皇回來之故。
於是,四朝元老的吏部尚書王直,會同群臣上奏,也先既然悔悟,願送上皇回國,這是轉禍為福的契機,請皇帝俯從其請,遣使回報,察其誠偽,加以安撫,奉上皇歸來,庶幾稍慰祖宗之心。又說「陛下天位已定,太上皇還,不復蒞天下事,陛下崇奉安居,則天倫厚而天眷益隆,誠為古今盛事。」
景泰帝得奏,派興安答覆王直:「你們的話說得很對,不過遣使亦非一次,每次不得要領。這回假使以送駕為名,來犯京師,豈非又苦了百姓。你們再好好議。」
議到七月裏,尚無結果,也先倒又派了五名瓦剌國的大臣,到京請和。這回,禮部尚書胡濙一個人上奏,說應該奉迎上皇。景泰帝仍舊不允,第二天御文華殿,召見文武大臣。
「朝廷因為通和壞事,非跟也先斷絕往來不可,而你們屢次有不同的意見,是何道理?」
奏對的自然是王直,他大聲說道:「上皇蒙塵,理當奉迎歸國。請陛下務必遣使,今日不遣,他日後悔。」
景泰帝大為不悅。「我不是貪戀這個位子。」他指著寶座說,「是你們一定要把我撳下來坐在這裏,現在又嚕哩嚕囌,我真不懂你們是甚麼心理?」
群臣看他臉色很難看,不敢作聲。于謙卻很瞭解,景泰帝患得患失,總以為大家要迎上皇回來,意在復位,因而從班次閃出來勸解。
「天位已定,不會再有任何變化。不過就情理而言,應該速迎上皇,萬一也先確是使詐,朝廷也就有話可說了。」
景泰帝恍然大悟,尤其是「天位已定,不會再有任何變化」出諸于謙之口,等於提出了護駕的堅強保證,所以立即改口,一疊連聲地答說:「依你,依你!」
於是群臣大悅,高呼「萬歲」而散。王直會同胡濙來到內閣,商議遭使的人選。不道興安接踵而至,臉上一副找人吵架的神色。
「你們一定要遣使,我倒要問,有文天祥、富弼這祥的人嗎?」富弼使契丹,如蹈虎穴;文天祥至常州與元兵議和被執,凡此都需要膽量,興安的意思是根本沒有人敢去。
「廷臣惟天子之命。皇上派誰,誰就該去,一定會去,他不去我去,不勞費心!」
王直的話,一句重一句,說到最後,將大袖一摔,那種不屑的神氣,居然將盛氣而來的興安,搞得逡巡而退。
話雖如此,王直還是主張徵求志願之士,有個四川合州人李實,官居禮科給事中,欣然自薦,原因有二:第一,他是個功名之士,此行是個升官的機會;其次,他很好奇,要看看蒙塵的天子,是怎麼一種境況。上皇在漠北,跟宋徽宗、欽宗父子在五國城有甚麼異同?
李實的口才很好,為事擇人,自是適當的人選。再要找個副使,由于謙舉薦大理寺寺丞羅綺充任。此人當過巡按御史,頗有能名;正統九年參贊寧夏軍事,得罪了王振,謫戍遼東。景帝即位,上書訴冤而不聽,于謙因為他熟悉西北的形勢,特為舉薦,官復原職。這回于謙又薦他充任副使,另有作用,要他一觀也先的虛實,以利戰守。
李、羅二人都加了官,一個是禮部右侍郎,一個是大理寺少卿。景泰帝特為御左順門召見,親口宣諭:「你們見了脫脫不花跟也先,立言要得體。」接著頒發璽書──國書,另有賜脫脫不花及也先的銀子紬緞,所謂「白金文綺」,要到禮部具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