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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謙在喜寧被誅時,便已想到,此舉會觸怒也先,領兵入侵,因而告誡邊關各地,嚴加防守。三月間,瓦剌各部落,在也先糾合之下,大舉入寇。大同、陽和、偏頭關、萬全各地,紛紛告警,而最危急的是宣化,由瓦剌王脫脫不花──瓦剌原分三部,敕封為順寧王、賢義王、安樂王,也先之父脫懽為順寧王,十四年前殺賢義、安樂兩王,打算自稱「可汗」,但以反對者多,不得已共立元朝的後裔脫脫不花為瓦剌王,自脫懽至也先,都只具空名。這回受也先挾制,領兵兩萬圍困宣化,其實亦是空名,所率領的都是也先的部隊。

朱謙飛章告急,朝中決定派都督同知范廣領精兵赴援。此人籍隸遼東,精於騎射,驍勇絕倫,是于謙最賞識的大將。也先犯京師時,他因于謙所薦,由都指揮僉事,升任都督僉事,充左副總兵,作為石亨的副手;躍馬陷陣,部下受他的激勵,老弱殘兵,亦為一下子成為勁卒。于謙所最欣賞者在此。

當朱謙告急的本章到達御前,景泰帝命兵部會同諸營,共舉將才,大家一致推舉范廣。及至領兵到達宣化,脫脫不花已經退去;于謙命范廣駐軍居庸關,把守京師的大門。

不過邊關守將,忠勇奮發,一意堅守的,固然不少;而懦弱怯敵,只望求和的也不是沒有,而且這類人還漸漸在增加,鬥志消沉,最為可慮,于謙決定找機會糾正頹風。

有個大同參將許貴,勛臣之後,上了一道奏章,說也先派了三個人到大同,要求朝廷遣使講和。許貴建議,朝廷應該遣使,而且多賜金帛,以為安撫,然後徐圖討伐之計。

這給了于謙一個機會,當廷議時,他說:「以前並不是不遣使,每一次都是無功而返,有時還會在無形中成了也先的嚮導。也先之仇,不共戴天,就理而言,無講和之理;就事勢而言,講和以後,也先需索無度,從則自損國力,不從則必生變,不如置之不理,最為上策。許貴勛臣後裔,萎靡懦怯如此,可斬!」

說「可斬」,並未真個奏請處斬。但只要他有這句話,影響就很大了。因為遠近皆知,于謙得君甚專,興安及金英,亦是全力支持,或戰或和,完全由他作主。他的態度既表現得如此堅決,邊關守將就沒有人再敢主和,亦沒有人再敢鬆弛戰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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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中,于謙在軍制上作了一個重大的改革。原來明太祖力戰經營,以武功定天下,仿照唐朝的府兵制度,普遍設立「衛所」,計口授田,農忙耕種,農餘訓練。遇到征伐,臨時選將充總兵官,調衛所兵編組營伍。任務完成後,總兵官繳上印信,士兵各歸衛所。由於兵是兵、將是將,所以兵不知將,將不知兵。如果調來的兵訓練嚴格,而總兵官深諳將略,駕馭得宜,當然就打勝仗,否則就很難說了。

衛所常備兵以外,還有「京營」,每年輪調近畿、山東、河南、大寧各衛所的勁卒,隸屬京營,稱為「番上」。京營原來只有一個大營,名為「五軍營」;永樂年間得邊外降卒三千人,驃悍可用,特立一營,即名「三千營」;以後征交趾得神機槍炮的製法,因而又立「神機營」。五軍、三千、神機,合稱「京軍三大營」,總人數由二十萬擴充至四十餘萬。

但承平日久,不能無老弱,而且勛臣貴戚,往往借擢京營兵去服勞役,訓練懈怠,士氣不振,因而才會有「土木之難」。于謙奏言「兵冗不練,遇敵輒敗,徒耗官米」,提出整頓的辦法:就三大營中挑選精銳十五萬,分為十營,每營一萬五千人,由都督率領,名為「團營」;團營以下為「小營」,每營五千人,由都指揮使率領。此十五萬人,每日下操,名為「團操」。挑剩下來的,仍歸三大營,名為「老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