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敢忆衡阳(1944年4月~1944年12月)(第60/83页)

蒋介石要求军令部长徐永昌通过军委会战讯向社会发表方先觉“最后一电”(电报内容由侍从室的林蔚向徐永昌口述),继而大报纸纷纷转载。《扫荡报》社论说:“‘此电恐为最后一电,来生再见’,这两句话真可以动天地而泣鬼神。”侍从室的唐纵在日记中则写道:“读后不禁暗然神伤,热泪夺眶!”铨叙部次长王子壮日记中的说法是:“心为凄然欲绝,一切作事均觉无绪。”但是,发出“最后一电”后的衡阳,在各种原因与合力下,拐了一个让人五味杂陈的弯。

情况最初发生在西禅寺。

那是一天前的8月6日,在傍晚时分,阵地上一名被俘的第9团的军官表示要见日军部队长,第116师团第120联队长儿玉忠雄会见了他,这名军官突然表示,如果能修复从西禅寺到大西门的电话线,他愿意劝说守军放下武器。儿玉自然不轻信,但觉得可以一试,于是将其放回。7日拂晓,那名军官打来电话,他告诉儿玉:“大西门守军愿停止抵抗,稍后将有一名有资质的将军前来交涉。”7日天黑后,该军官又打来电话。按日本防卫厅战史室编撰的《一号作战之湖南会战》的记载,该军官代表的是第10军参谋长孙鸣玉:“说重庆第10军参谋长以下人员有意投降……”

几个小时前,8月7日下午3点多,在第116师团儿玉联队和第34师团针谷支队夹击下,天马山的第3师萧圭田第9团渐渐不支。《一号作战之湖南会战》中记载:“在7日下午,天马山出现白旗。黄昏时分,城南第68师团正面也出现了白旗。”该师团《独立步兵第61大队战史》记载:“(8月7日)17时,湖南的山河让人感到初秋在傍晚早临,整个战线一片沉寂。有报告说:‘敌人那头有些奇怪,好像发生了什么事。’过了一会儿,见敌人阵地上一面三角形的白旗左右挥动,好像在打信号。‘升白旗了!’‘敌人投降了!’不知谁大声喊了起来,白旗陆续出现,有远有近。”《一号作战之湖南会战》的记载是:“在傍晚5点左右,第68师团太田旅团正面的森林高地和志摩旅团对面的岳屏山都出现白旗。”

转天上午,苦守衡阳47天的第10军向日军缴械。

从8月6日黄昏西禅寺上的第9团军官跟儿玉联系,到晚上周庆祥先后跟方先觉、葛先才交谈;从7日中午召开军部会议,到会议后军参谋长孙鸣玉前往大西门;从那名军官说大西门守军有意放弃抵抗,到下午天马山、傍晚森林高地和岳屏山出现白旗,这一天两夜的时间里,衡阳到底发生了什么?

多少年后,各不相同的回忆把当时的真相围上了更深的迷雾。

关于8月7日天马山出现白旗一事,有两个说法:一是孙鸣玉为把天马山的部队撤到大西门,叫士兵打白旗诈降;二是周庆祥的主意,是决意停止抵抗进而跟日军谈判。但可以断定的是,当晚第116师团黑濑联队正面的守军依旧顽强射击,所以在天马山、森林高地、岳屏山出现白旗后,黑濑的判断是:“这是重庆军为掩护撤退惯用的欺骗手段。”

7日傍晚6点左右,方先觉召开最后一次军部会议,这一次周庆祥、葛先才、容有略、饶少伟皆至。由于攻入城内的日军已向中央银行逼近,方先觉指定自己一旦遭遇不测后代理军长的顺序:周庆祥、孙鸣玉、葛先才……在会上,方先觉进行最后一次调整:葛先才仍在城西南指挥,周庆祥由城西转至城南指挥,城西的指挥交给饶少伟(由于接到蒋介石8月8日援军必至的电报,在一种记述里,称方先觉决意第二天拂晓前突围,突围部队由周庆祥和孙鸣玉指挥,因为现在第3师还有兵力,方和其他师长则留在城里不动。突围后因日军在午夜再次发动攻击而夭折。在这种记叙里,称方先觉下令将部队集中在大西门,但又称突围路线走城南五桂岭,从这个细节看实在是矛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