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鉴赏家(第5/7页)

访问堪萨斯城后,劳费尔随即给帕格斯利写了一封信:

在你家里,我吃惊地发现有如此多的好东西,它们质量上乘。北魏时期的那尊武士石雕像,属于令人赞叹的不朽之作,具有独特、重要的艺术、考古价值。我很有幸看到了你那个青铜鼓,它设计完美,属于顶级藏品……我从未见过比你那些皇宫宝座更精美的藏品……明代皇帝宝座背后的镂空龙雕,只能说是精美绝伦……此外,我很喜欢你的许多高古青铜器,它们构成了中国古代精美青铜器相当好的研究对象。我喜欢你的汉唐和宋代金属镜,它们数量多,种类全;还有你的许多精美象牙制品、木雕和瓷器。你的几件珐琅彩瓷饰板,上面的人物风景,仍在我脑海中栩栩如生,印象突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我无法忘记你那两尊大理石高发髻观音雕像,它们可与古希腊最佳雕塑杰作相媲美;还有来自热河寺庙的那尊大体量漆雕观音像。

劳费尔以热情的吹嘘结束了长长的藏品目录:

我的意见是:那些杰出藏品应该永久保存于顶级艺术博物馆。新成立的堪萨斯城艺术博物馆应成为它们合情合理的去处,该馆应至少留出三四个展厅展示中国艺术。如果我的意见能为此目的带来一些切实的结果,我将非常高兴。

威廉·沃克用5000美元买下了那批藏品,他是堪萨斯城首屈一指的慈善家。当征集藏品的消息传到兰登·华尔纳耳中时,他怒不可遏。当时,华尔纳是哈佛大学福格艺术博物馆的研究员,同时担任堪萨斯城博物馆的顾问。一位董事给华尔纳写信,抱怨说大家都对堪萨斯城得到那批藏品“极为吃惊”,因为华尔纳曾宣称,劳费尔“带着嘲笑”拒绝了那批藏品,认为其拥有者“太不可靠”;很难“理解劳费尔先生怎么会人前一套,背后另一套”。沃克确实买下了那批藏品,只是经过了劳伦斯·史克曼的去粗取精。史克曼属于具有新知识的博物馆研究员,更像一位艺术史学家,而非民族志学者。最终,帕格斯利的大部分藏品,落户于堪萨斯城博物馆协会,其余藏品则由纳尔逊艺术博物馆亚洲艺术部收藏。

劳费尔去世后,另一批收藏也给他的名声投下了阴影。1913年,洛杉矶郡立历史、科学和艺术博物馆在博览会公园开馆,它由洛杉矶当选的郡议会资助管理,与南加州大学校园几乎紧密相连。从洛杉矶当地拉布雷亚沥青坑出土的史前动物骨骼,成为该馆科学部吸引观众眼球的藏品。但是,尽管该馆拥有一些不错的日本水印画,以及伯林盖姆·约翰逊的中国陶瓷收藏,其亚洲艺术藏品一直未能引起观众的兴趣。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1926年6月,洛杉矶郡立历史、科学和艺术博物馆收到了约翰·威廉·诺尔曼·蒙特藏品的目录和照片。他是挪威人,1887年曾受聘于由英国人掌管的大清皇家海关总税务司,担任巡视员。1894年至1895年,中国在中日战争中战败后,蒙特应邀参加袁世凯领导的“新军”,担任骑兵队的二把手。义和团起义期间,蒙特前往天津,一度隶属于俄国军队,在天津港附近参加过几次战斗。清王朝倒台后,袁世凯当上了中国的总统,还昙花一现当了回皇帝。此时,蒙特成了北京宪兵队的一名中将。

蒙特的八字胡上抹着蜡,一套军装量身定做,上面挂满了熠熠闪光的勋章,堪称吉尔伯特和沙利文少将的翻版。蒙特欣赏中国艺术,他流利的汉语和通畅的对外联系能力,更使其如虎添翼。当清宫收藏一夜之间触手可及时,蒙特和妻子不失时机地开始收藏。“去年,我的藏品得到了极大丰富。”1915年,蒙特写道,“辛亥革命后,清宫太监不得不卖掉他们的东西。”凭借对海关内部事务了如指掌,蒙特还得以最大规模地出口自己收藏的文物。据学者德里克·吉尔曼报道,自1907年始,蒙特开始征集,并向家乡挪威卑尔根市的博物馆运送了大型雕塑和建筑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