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鉴赏家(第4/7页)

劳费尔每年有3周假期,绝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为私人收藏鉴定上面,并按自己的标准收费。他也会从自家库房拿出藏品出售。比如,1912年,他卖给了查尔斯·弗利尔两幅绘画,收入不菲。在为同事和未来客户看东西时,劳费尔习惯用这些词汇描述:“罕见、一流”“一钱不值”“绝对独一无二”“新出土的”“百里挑一、登峰造极”“重要而可爱”等。同时,还告诫:征集藏品下手要快,因为“老东西的数量在快速下降”,而且,“我相信这些机会一旦失去,将不会再来”。几年后,劳费尔的那种经营活动,会被人们不屑一顾,在当时的情况下,更是被严格禁止。但是,或许是担心失去一位有声望的研究员,芝加哥菲尔德博物馆似乎并未反对劳费尔的兼职活动。尽管劳费尔把档案资料留给博物馆前,已将其中与自己私自经营有关的信件仔细清除。

劳费尔在顶峰时期,成为美国“东方”藏品的最后定调人。请他编写、出版藏品图录,等于登上了收藏界金字塔的顶端。包尔禄也是劳费尔的客户,他出生于上海,常居伦敦,是一位煤炭商人、进口商和收藏家。在义和团起义期间,他还曾是一位炮手。劳费尔为包尔禄所藏中国古代玉器编辑出版了图录。劳费尔所筹集的善款,使那批玉器最终落户于菲尔德博物馆。1947年(劳费尔去世多年后),包尔禄以30万美元价格,把另外一批藏品卖给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总计149件,绝大多数是绘画。但是,正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现任研究员何慕文不久前所评论,其中只有10%属于博物馆级藏品。

劳费尔经常使用“帝王”一词。因为他的副业之一,是从北京的古董店回收从清宫掠夺的文物。劳费尔在北京,面临着来自传教士、外交官、博物馆研究员和收藏家的直接竞争。劳费尔对竞争对手的收藏策略义愤填膺,比如柏林民族志博物馆的员工穆勒博士。1902年,即义和团起义后不久,劳费尔给博厄斯写道:“难道你当真相信我会玷污双手,购买战利品和被盗财产?我绝不会让我的名字与那种行为有染。我心甘情愿把那种辉煌,留给穆勒博士之类的伟大人物。我们以诚实的方式征集藏品……我们不是贪婪的秃鹫,它们紧随残暴、野蛮的军国主义,在其身后大摇大摆地抢劫。穆勒博士的庞大收藏包含了部分战利品。对柏林的博物馆来说,那是一种蒙羞、一种耻辱。穆勒博士不仅吞咽(实际上,德语一词是“咀嚼”)战利品,还直接把士兵和传教士手中的战利品据为己有。”

然而,在哈佛大学档案中,保存着1931年堪萨斯城一份报纸的剪报,令人充满好奇。剪报表明,劳费尔的道德标准及其作为鉴定家的相当影响力,并非坚如磐石。弗雷德里克·帕格斯利博士是美国海军的一名军医,他试图把自己收藏的中国文物出售给堪萨斯城的纳尔逊艺术博物馆,那是他在中国驻扎期间的收获。劳费尔被请到堪萨斯城,“对帕格斯利藏品进行专业鉴定,为该城可能的征集提供了初审意见。劳费尔宣布,那批藏品‘由一位远近闻名的堪萨斯人为堪萨斯城征集’”,称它们是“美国最杰出的中国艺术收藏之一”。

在帕格斯利带回家的“纪念品”中,有义和团起义期间取自紫禁城的宫殿房门。帕格斯利夫人表示遗憾,称自己其他“纪念品”的获得,“有可能在义和团起义期间从皇宫掠夺”。但是,它们属于“可购买战利品,既可能被他们夫妇拥有,也可能落入别人之手”。在帕格斯利征集的其他藏品中,有一个劳费尔宣称“很不错”的“皇帝宝座”、两个“皇宫皇后使用”的“宝座”。看到其中一个宝座“被人快速拉拽穿过北京街道”时,帕格斯利夫人买下了它,随即追踪到一个古董商的后屋。在帕格斯利夫人的客厅,劳费尔看到那个作为装饰的“宝座”,宣称它属于“顶级”藏品。他说:“我也见过另一个宝座,但它已是破烂不堪;而这个宝座的保存状况非常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