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清朝官吏(第4/6页)

从有文献记载的陵墓中出土的陪葬青铜器,是令人印象最为深刻的中国文物。有些文物源于成百上千的帝王陵墓。制造它们的目的不是用于日常生活,而是用于祭祀祖先、家族陵墓陪葬。中国古代文献对不同阶层的人士死后所用陪葬品数量和种类,有着详细说明。为确保阴间宴会的安全,陪葬品中还提供了青铜剑、匕首和青铜斧。在商代陵墓中,还存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殉葬方式,即在陵墓基建和埋葬死者时,要使用活人祭祀。简·方婷和波士顿美术馆的吴同对此进行过开创性研究。他们在《发掘中国历史》一书中写道,那种墓葬习俗,不仅被商代帝王所用,还被“扩散到商代中国的其他地方”。活人祭祀通常不是自愿行为。陕西的考古学家发现,受害者“被青铜箍套住脖子,窒息身亡”。

福开森通过与端方合作,开始建立中国艺术不同分类的标准,特别是墓葬青铜器。此时正值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展出福开森为该馆征集的中国青铜器。媒体批评家对它们不屑一顾,认为它们属于考古文物,不值得列为艺术品。在中国,福开森的学识得到了广泛认可,获得了众多荣誉。他获得了中国清王朝授予的二品顶戴,以及日本颁发的“神圣珍宝勋位”。然而,福开森的荣誉和华丽外表具有欺骗性。正如托马斯·劳顿写道:“绝大多数人眼中的福开森,都是他在老照片中的样子:一位高贵的老绅士、中国通,衣冠楚楚,讲一口优雅的汉语,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国度过。”实际上,福开森是一位爱好社交的政治操盘手、精明企业家和中国艺术的爱好者。他放弃了传教士事业,摇身变成一位生意人。他出版了一份报纸,开展了一场非基督教艺术运动,令他在卫理公会的上级大为震惊和恼怒。正由于他独特的学问以及他与端方的友谊(用劳顿的话讲),“世上几乎每座博物馆都拥有了中国收藏,包括端方经手的一些艺术藏品”。

端方的收藏事业蒸蒸日上,与此同时,他的政治生涯却日渐衰弱。长期以来,竞争对手一直嫉妒、厌恶端方。1908年,慈禧太后去世后,他们对端方实施了报复。在朝臣相互争夺权力的混乱中,端方先是被任命负责安排慈禧太后复杂的葬礼活动。之后,他又被指控对慈禧太后大不敬,有悖天理,犯下了三项重罪:允许摄影师拍摄送葬队伍,亵渎神明,尽管端方曾经常与慈禧太后一起合影;允许将神圣陵墓周围的树木用作电线杆,罪加一等;其他吊唁者步行送葬,他却骑着高头大马。根据当时的《纽约时报》报道,据说端方犯下了“破坏宫廷礼仪的最严重罪行”。为此,他的随从被严判入狱。人们普遍相信,一手导演端方“贬职”的,是同治皇帝的皇后家族,原因是出于妒忌。作为中国最重要地区直隶省总督的端方,臊眉耷眼地默默退休回家。

两年后,端方在南京成功举办了国际工业博览会,广受好评。此后,北京再次发现了他的能力。当时,愤怒的改革派、贪婪的军阀、堆积如山的债务、声嘶力竭的学生示威等,都让慈禧太后的继承者不得安宁。

情况令人绝望。清王朝统治者向端方求助。根据当时英美记者埃德温·丁格尔记录,端方“被高看为‘封疆大吏’,他以机智和能力广为人知,可以处理与外国人有关的所有事务”。1911年春天,端方被任命为铁路督办大臣。

铁路已成为新中国生死攸关的组成部分。资金匮乏仍是铁路系统发展和现代化的一个瓶颈,其中部分原因是,义和团运动后中国向西方支付了战争赔款,借款必不可少。1911年,“四强”(英、法、德、美)同意向中国提供总计为600万英镑的贷款。虽然那笔资金会给当地投资者带来一些损失,其中许多人是认购了现有债券的商人,但中国的铁路建设似乎可以借此向前推进。农民则担心新的省力机械会减少他们赖以生存的工作,尤其是那些靠马车运送货物的劳工。在六周之内,有18个省和地区宣布脱离北京独立。在四川,大街上挤满了示威人群,铁路投资者拒绝纳税,体现了以某种财政方式进行抗议的强硬挑衅。作为广东—汉口—成都国家铁路的督办大臣,端方前往四川恢复秩序,命令邻省湖北的一支军队前往镇压起义。10月,端方率领500人部队行军期间,武昌爆发了一场兵变。该事件被认为是推翻清王朝辛亥革命的导火索。端方在四川省界停止不前,权衡下一步行动。1911年11月27日,端方大臣下属的军队加入了起义,对满族统治者发出了愤怒呐喊。面对手下的反叛士兵,端方大声疾呼,要求士兵们保持克制。据某些记载,端方宣称自己的祖先实际上是陶姓汉族,而不是满族。此举没有奏效,作为封疆大吏的端方被抓,随后被砍掉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