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清朝官吏(第3/6页)
然而,端方特使之所以到处受到热情款待,还有另外一个特别原因。在与美国州长、市长、教育家、博物馆馆长等会面时,他巧妙地将政治和艺术融为一体,经常赠送他本人广泛收藏的古代陶器、玉器和青铜器。端方对芝加哥建立菲尔德自然历史博物馆的计划印象深刻,他甚至向该馆研究员赠送了自己收藏的一块道教石碑。该馆的员工则向端方回赠了一小批北美和南美古代陶器,以及特里吉特印第安人编织的草篮子。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端方仔细查看了摩根收藏的中国瓷器,以及希伯·毕晓普收藏的珍贵玉器。报纸在报道中引用了一位中国特使(极有可能是端方)的话,称当时租借给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摩根收藏,可能属于举世无双的藏品。
端方的好奇心、求知欲望和建立人际网络的能力的确极强。他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一般范畴。在芝加哥,他不但参观博物馆,也去考察牲畜围场。无论到哪里,他都会提出与水源、沟渠和渔业有关的问题。在纽约期间,他参观了位于新泽西州贝昂市的标准石油炼油厂。乘坐约翰·洛克菲勒的私人车厢前往访问西点军校,视察了该校军官学生的餐厅、厨房(对服务员使用的自动门大加赞赏)。他还拜访了十几所重要的学院和大学,向对方重申慈禧太后关心的事情:希望美方在向中国男生提供奖学金的同时,也别落下中国女生。简言之,中国代表团此次出访美国,标志着在最新和最古老的两个主要大国之间,已经开始进行全面的文化交流。
1900年至1911年,是端方作为收藏家登峰造极的时期,恰逢中国大规模地建设铁路。伴随着铁轨的铺设,工人们挖掘了大量古代墓葬遗址。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学者拉腊·亚西尔引用了一位高官的话:“古代器皿经常被发现。可以说,早上在农田被发现,晚上就可以看到它们的展览。”有传闻说,端方利用总督地位,将最新出土的文物搜刮到自己家里。
端方收藏兴趣广泛,包括古代青铜器、石碑、玉器、拓片、书法和绘画等。他特别钟爱带有铭文的文物,身边聚集了一群研究、收藏金石文物的朋友。这一兴趣使他与福开森建立了富有成效的联系。福开森的父亲是一位加拿大出生的牧师之子,他本人则是著名收藏家、古董商,与中国的高官保持着密切关系。1900年前后,福开森结识了端方。1906年至1909年,福开森担任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征集的代理。其间,他一直与端方合作,成为总督聚会上的常客。在聚会上,专家们对金石文物进行观摩和研究。
1908年,端方总督为自己令人惊叹的收藏编撰了图录《陶斋吉金录》。许多专家都对此伸出了援手。图录有许多出彩之处,属于最早采用影印技术复制青铜器铭文拓片的中文著作。福开森常去拜访总督府,广泛探讨图录出版事宜。后来,福开森写道:
很多晚上,在南京代理巡抚的衙门,我与端方一起享用晚餐。餐桌是一个大“诸葛鼓”,我们坐的是小鼓。他会同时展示自己新近收集的青铜器,我们的会面因而变得独一无二。在《陶斋吉金录》中,他为自己的伟大收藏留下了完整记录。但是,翻看那本珍贵图录,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怀念我记忆中的端方,怀念一位伟大鉴赏家把玩自己精彩青铜器时两眼放光,以及焦灼不安的模样。
应该强调的是,中国青铜器因其古老、持久、刻有铭文,以及被用作陪葬明器,构成了一种特殊类型的中国艺术,成为主要文明形成时期的一种无声见证。差不多在四千年前,中国的工匠便熟练掌握了制造青铜器的艺术——将铜与锡或铅混成合金。商代和西周时期(约前1046—前771),中国的青铜作坊制造了多种多样的器物,包括青铜钟、鼓、匕首、弩、车饰、测量仪器和带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