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德·卡马拉(第5/10页)

埃:公正并不意味着以同一方式给所有的人以同样数量的财产。如果是这样,那将是件可怕的事,犹如人人都有相同的面貌、相同的身体、相同的声音、相同的思维。我相信人有权利具有不同的面貌、不同的身体、不同的声音、不同的思维。上帝也可能会冒着被人认为是不公正的风险。然而上帝是公正的,他希望既没有特权的人,也没有受压迫的人。他希望每个人都得到生活的基本所需,但有所区别。那么我是如何理解公正的呢?我把公正理解为在国内和国际上更好地分配财产。目前,有一种内部的殖民主义,也有一种外部的殖民主义。为了说明外部殖民主义的存在,只消想想这个星球上80%的资源都掌握在世界上20%的国家手中,也就是掌握在超级大国和为超级大国效劳的国家手中就行了。举两个小小的例子就足以说明。在最近15年中,美国从拉丁美洲赚了足足有110亿美元。这个数字是底特律大学统计办公室提供的。另一个例子是,为了购买一辆加拿大拖拉机,牙买加必须支付相当于3200吨食糖的钱……为了说明内部殖民主义,只要看看巴西就可以了。在巴西北部,有一些地区人们称它们为不发达地区也是够客气的,另外一些地区则处于史前状态,在那里,人们过着穴居人的生活,为能吃到垃圾堆里的东西而心满意足。我对这些人能说什么呢?难道告诉他们,为了进入天堂,他们就应该受苦受难吗?永恒是在地球上开始的,而不是在天堂中开始的。

法:埃尔德先生,您读过马克思的著作吗?

埃:当然读过。我不同意他的结论,但同意他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分析。这并不是允许别人就此给我贴上名誉马克思主义者的标签。事实是,人们应该根据已经改变了的和正在改变的现实对马克思的学说进行解释。我常常对年轻人说:逐字地学习马克思著作是个错误。人们在应用马克思主义的学说时应该考虑到它的分析产生于100年之前。譬如,今天,马克思就不可能说宗教是一种异化了的力量和正在起异化作用的力量。当时,对宗教应该做这样的判断,但今天这种判断已经过时。您瞧瞧拉丁美洲的神甫所发生的变化吧,世界各地都是如此。其实许多共产党人知道这一点。像法国人加罗迪[1]那样的人知道,尽管像加罗迪那样的人是被共产党拒之门外的。他们存在着,思考着,体现着马克思在我们的时代想说的话。您要我对您说些什么呢?左派分子往往是最聪明、最慷慨大方的人,但是他们生活在天真和盲目的误解中。他们不愿意相信当今世界有五大巨人:两个资本主义巨人,两个共产主义巨人,第五个是泥足巨人,即不发达国家。第一个资本主义巨人称之为美国,没有必要去强调它。第二个称之为欧洲共同市场,它也是按照帝国主义的全部规律行事的。第一个共产主义巨人称之为苏联。第二个称之为中国。只有傻瓜才幻想用意识形态把两个资本主义帝国同两个共产主义帝国分裂开来。在雅尔塔会议上,他们瓜分过世界,现在继续瓜分着世界,并梦想着第二个雅尔塔会议。

法:埃尔德先生,我现在向您提一个难以回答,而又必须回答的问题。在您的生活中,曾有过一段时间,您信奉过法西斯主义。这怎么可能呢?后来,您又是怎样作出如此不同的选择?请原谅我提出这段不光彩的往事。

埃:您完全有权利面斥我的这段不光彩的往事。现在我毫不感到羞耻地回答您,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埋藏着法西斯的种子。有时它永远埋在那里,有时它却会发芽。当我年轻时,它就发芽了。那时,我22岁,也梦想去改变世界。我看到世界被分为右派和左派,即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作为共产主义的反对者,我选择了法西斯主义。在巴西,它称为一体化运动。一体化主义者不像墨索里尼统治下的意大利法西斯分子那样穿黑衬衫,而是穿绿衬衫。他们的格言是“上帝—祖国—家庭”。这一格言非常合我的胃口。现在,我又如何看待这些呢?这是由于我这个年轻人的单纯、善良的愿望和消息闭塞而导致的。当时没有很多的书可读,也没有很多的良师益友来指导。这因为我的上级切阿拉主教是赞成的,他曾要求我同一体化主义者一起工作。您知道吗?我同他们一起工作到27岁。只是到了里约热内卢后,我才开始怀疑那条路不是正道。在里约热内卢,与红衣主教切阿拉有着不同观点的红衣主教勒梅要我抛弃这一运动。我现在讲述给您听,一点也不感到为难,因为每一个经历、每一个错误,都是一笔财产,都有教益,至少了解了别人。我对今天的法西斯分子说:“世界上不仅仅存在着法西斯主义,存在着共产主义,现实远远要复杂得多。”我讲这些话时,对它的含义是很清楚的。您想知道我究竟是怎样作出今天这样的选择吗?答案很简单:当一个人的工作能接触到人间的苦难时,最终他往往会在苦难的影响下孕育起某种思想。许多反动派之所以成为那种人,因为他们不了解贫困和屈辱。我是何时孕育起这种思想的呢?谁知道,我只能说,早在1952年我被任命为主教时,这种思想开始发芽。召开世界圣体大会的那一年,即1955年,这种思想已经到了成熟的阶段。1960年,在坎德拉里亚教堂纪念圣温琴佐的一天,我的新思想诞生了。我走上了布道台,开始从公正的含义,而不是从慈善的含义上布讲上帝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