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共和国之死(第10/15页)

即便有许多屋大维宣传的因素,它也不全是编造。公元前32年,安东尼抛弃了屋大维娅,正式确定了与克娄巴特拉的关系。在绝大多数罗马人看来,这是对共和国核心原则与价值的背叛。共和国虽已死去,这些价值依然为罗马人所珍爱,违背者依然为罗马人深切痛恨,甚至被认为不配做一名公民。那是罗马人最恐惧的事。这个民族已不再自由,因此,他们很高兴有机会嘲弄安东尼不像个男人,成了一个外国女王的奴隶。最后一次,罗马人同心协力准备战争,想象着共和国与他们的美德还没有完全毁灭。

许多年以后,屋大维吹嘘道,“整个意大利自发地向我表忠心,要求我率领他们投入战争。高卢、西班牙、非洲、西西里、撒丁(Sardinia)等行省同样表示跟我在一起。”22半个世界举行了史无前例的公民投票,刻意地做了一次胜过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的普世主义展示,其依据不是来自东方,而是来自罗马共和国自身的传统。此时的屋大维是不容置疑的独裁者,又是他的城市最古老理念的代表。他以双重身份投身战场,并证明二者的结合所向披靡。在不到20年的时间里,两支罗马军队第三次在巴尔干迎头相向,而恺撒又一次胜利了。公元前31年的整个夏天,安东尼被封锁在希腊东海岸,一系列战斗消耗着他的舰队,军队又受到疾病的折磨。甚至连多米提乌斯也失去了斗志,成了逃兵。最后,在失败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时,安东尼决定孤注一掷。9月2日,他命令舰队强行突破,经亚克兴角(CapeofActium)进入外海。在碧蓝的海湾中,两支庞大的舰队都没有什么动作,面对面对峙很长时间。下午,克娄巴特拉的海军突然行动起来,猛地在屋大维的舰队中冲出一道缝隙,脱离了战场。安东尼放弃巨大的旗舰,换了一条较快的船,跟着冲了出去。他舰队的大部分留在了后面,军队也一样。他们很快投降了。这场短暂而丢脸的战斗后,安东尼和新伊希斯神的所有希望都破灭了。以后的几天里,海浪不断地把金色和紫色的服饰冲到岸边。

一年后,屋大维做好了最后一击的准备。7月30日,他的军团逼近了亚历山大里亚。第二天晚上,夜色渐渐加深的时候,城中出现了游行队伍,看不见的音乐家们发出响彻云霄的喧闹声。“人们想着这奇怪的事,意识到狄俄尼索斯抛弃了他最喜欢的人,抛弃了经常模仿他的安东尼。”23第二天,亚历山大里亚陷落了。安东尼拙劣地重复了加图的自杀方式,死在情人怀里。克娄巴特拉了解到屋大维的计划,后者准备给她锁上镣铐,在凯旋式上示众。9天后,她追着安东尼去了。与法老的身份相称,她让眼镜蛇咬死了自己。埃及人认为,这种蛇毒能使人不朽。对欲想成为世界皇帝和女皇的人来说,它算得上是一种多元文化的结束方式。

克娄巴特拉因她带给罗马的恐惧而带来自己王朝的终结。她与尤利乌斯·恺撒生的恺撒里昂被悄悄处死了,托勒密家族被正式废黜。在整个埃及的神庙中,工匠们忙着雕刻新国王屋大维的肖象。此后,这个国家不再是独立王国,甚至也不是罗马人的行省,它成了一块私人领地——尽管新法老喜欢别的说法。后来,屋大维这样吹嘘他的仁慈:“如果外国人不惹麻烦,我乐意保全而不是消灭他们。”24自迦太基以来,亚历山大里亚是罗马将军攻下的最大城市。它的命运不同于前者。屋大维一心一意追寻着权力,既冷酷无情又玩世不恭。亚历山大里亚太富庶,是一棵令人舍不得毁灭的摇钱树。城市里,甚至连克娄巴特拉的塑像都保存下来了。

当然,这种仁慈是胜利者的特权,是他伟业与权力的证明。屋大维再没有对手,整个世界落入他的手中,杀戮和野蛮行径已不适合他的目标。“我不认为它是仁慈,”差不多一个世纪后,塞涅卡(Seneca)写道:“那不过是残忍的力量耗尽了。”25但是,即使屋大维筋疲力竭了,他也不会表现出来。参观亚历山大的坟墓时,他不小心敲掉了尸体的鼻子。以类似的方式,他“敲掉”了征服者的名声。屋大维信誓旦旦地说,最重大的挑战不是赢取一个帝国,而是管理它。这番话的权威性在于,那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挑战。饶恕而不再屠杀;保持和平而不再战斗;恢复而不再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