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西比尔的诅咒(第4/10页)
新税制既是实用主义的,又显得玩世不恭,支持它顺利运转的是罗马人被调动起来的贪欲。东方的君王们建立了庞大的官僚体制,借此榨取臣民。共和国没有这些,只好求助私人力量来提供必要的技能。罗马公开拍卖农业税合同,由竞拍成功者负责征集国家应得的供物。由于数额巨大,最富有的人才能支付得起。但也不是个人,他们得组成一些公司,共享资源,共同管理那些天文数字的财政税款。他们分配股票,召开股东大会,选出经理人员对董事会负责。在行省里,合作财团的雇员们包括士兵、水手和信使。管理财团的商人被称为收税员(publicani),但他们跟国内的收税员完全不同,丝毫没有那种公共精神。利益就是一切,而且越隐蔽越好。他们不仅是替国家收取供物,更重要的目标在于用严苛手段让受剥削的人交出更多财产。他们甚至逼得人们倾家荡产。这些谙熟商业运作的家伙以极高的利率放债,等债务人被榨得一无所有时,就把他们卖作奴隶。在那些大财团的股份持有者看来,行省的人遭受再大的苦难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里远离罗马。城市没有受到野蛮的抢劫,它们被慢慢地放血,直到流干死去。
表面上,罗马的新臣民有抵制过分压榨的可能性。税收体制虽然私人化了,但行省管理权保留在元老院精英手中,后者仍然坚持共和国的理想。根据这些理想,行政长官应保证臣民享有和平与公正。而在实际生活中,贿赂行为十分猖獗,什么原则都变得一钱不值。正直的罗马人?笑话!对那些可怜的行省人来说,收税员和行政长官属一丘之貉,贪婪是他们的共同本性。
巧取豪夺几乎是公开的。在争取罗马的荣耀的事业中,共和国获得了巨大的权力;在帕加马,这些权力成了挣钱的执照。拜金主义压倒一切。大道的建筑本来是为战争服务的,现在则大大便利了征税人员;军团行进在大道上,其后则尾随着长长的牲畜组成的队伍,它们的身上沉重地压着东方的财物。正在迅速成为共和国内湖的地中海上,船舶满载着殖民地的财富,川流不息地驶向意大利。帝国的各个大动脉因金子而变得硬化了;硬化越厉害,罗马挣的金子越多。
随着罗马控制的加强,行省面貌发生了变化。在东方,罗马人为寻找财富而在城市里掘地三尺,在西方,罗马人挖的是野外的地。共和国在西班牙开矿的规模非常之大,工业革命以前,没有哪里能超过它,所有见识过的人都为之目瞪口呆。甚至远在朱迪亚(Judaea),人们“也听说过罗马人在西班牙旷野中所做的事,因为那里有金银”。8
一个世纪以前,罗马从迦太基手中夺取了这些矿藏,现在,它们被转给了收税员,后者以特有的干劲开始了大规模的开采。挖掘出的坑道网络面积就超过了100平方英里,4万左右的奴隶在这里生不如死地辛劳着。地表坑坑洼洼,空中总飘浮着一层浓雾,是从熔炉的巨大烟囱中冒出的。浓雾包含着大量有害化学物质,裸露的皮肤会被它灼伤并变得苍白,飞进雾中的鸟儿会就此毙命。罗马的权威延伸到哪里,这些烟雾就跟到哪里。
起初,罗马人认为西班牙的广大地域既偏僻又危险,不值得开发。传言说那里的部族极其野蛮,他们将盗匪视作光荣的职业,用尿液洗牙齿。9尽管如此,到公元前2世纪的末期,除北方的一些地方外,整个半岛都向商业活动开放了。10巨大的新矿陆续出现在西班牙中部和西南部。在这个时期,人们已经知道格陵兰岛的冰川中蕴藏着铅矿,探明储量呈迅速增长的势头。大量的铅化作了西班牙上空的有毒烟雾。11这里有丰富的银矿。据估计,每采出1吨银子,需要熔炼1万吨的矿石。公元前1世纪初,罗马的造币厂差不多每年消耗50吨银。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