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钩心斗角 第九章婴齐废为庶人(第4/5页)

阿翁,愿阿翁千秋无恙。

桑弘羊叹了一口气,你出来我就放心了。要不然绯儿非把我缠死不可。今天我们举酒庆贺一下,同时好好分析一下这件事的始末。来人,去吩咐厨室,准备酒菜,我们去露台上燕饮。

一个家吏诺诺连声,下堂准备去了。桑弘羊道,其实阿齐能这么快出来,我也没有料到。难道有人暗中帮助我们不成。

桑迁道,难道不是阿翁指使人上奏的文书起了作用,皇帝才下诏赦免阿齐的?

桑弘羊道,我想没这么简单。我顶多能让狱吏们护着阿齐,不让他受苦。至于脱罪,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霍光一直总揽朝政,他要真和阿齐作对,那些奏书他完全可以压下不上奏,皇帝也无从知道。

不管那么多了,能平安出来就是万幸。桑绯插嘴道。

唉,桑弘羊叹息了一声,你哪知道为政的险恶,不缕析清楚这些枝节,今后也不知道朝中谁是敌,谁是友,那就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路上走路,随时都可能绊倒。阿齐,你自己分析一下,对这件事怎么看?

婴齐道,阿翁,回来的路上我也一直在想,皇帝怎么突然会下诏书赦免我?起初我想是阿翁上奏皇帝请求辩冤,可随即一想不大可能,毕竟我是阿翁的女婿,按照律令,阿翁需要避嫌,不可能亲自上书为我辩冤,顶多是指使亲信官吏上奏,但这样效果就很可疑。很明显,我是否有罪,得全看霍将军,如果他定要处置我,就算判我腰斩,也不是不可能的。

桑迁打断他道,霍光敢这样做,未免太小瞧阿翁了。

婴齐一想,坏了,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岳父肯定会不高兴。虽然事实的确是如此,以霍光的处世风格和果敢性格,真要杀自己,岳父根本没办法相救。但面对岳父说话毕竟应该委婉些,给岳父一个面子才是。于是解释道,阿兄说的是,我的意思是,霍光如果不考虑后果,一意莽撞胡来,那是很可能会判我腰斩的。可是霍光当然也不是这么没心计的人,依他一向的性格来看,他也会考虑得罪阿翁的后果。只是有一点我仍是想不通,他不应该让我一点苦头不吃就赦免我啊。

那是皇帝感念阿翁五十多年来的忠诚有功,不是霍光的好意。桑迁道。

婴齐心里暗暗摇头,自己这个妻兄真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迂腐得紧。皇帝真要杀大臣,哪管你五十年的忠诚,前丞相公孙贺,也是从小就侍候先帝,该杀还不是也杀了。不过这时他也不想跟妻兄争辩,只能默然不言。

不要再说了。桑弘羊不悦地打断桑迁。他望着婴齐,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地说,是啊,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婴齐道,也许事情很简单,诏书免我为庶人,也可以算是一项严厉的惩罚罢。

桑弘羊若有所思,这个惩罚未免——当然这倒也无所谓,汉家官吏多有屡败屡起者,只要这条命还在,就不能算输。现在我们去露台上燕饮为乐,不管怎样,这次也算是逃过一场劫难了。

一行人步入后庭,沿着露台的曲尺形楼梯上行。婴齐隐隐感到岳父刚才的话含有的悲壮意味,是啊,在朝廷上做官,经常要拿着身家性命去参与博弈。只要这条命在,总有翻身的日子。但是,由岳父嘴里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怎么感觉到有一丝不祥呢。

晚上,桑绯帮助婴齐在灯烛下盥洗,她看到婴齐背上的青紫伤痕,心疼得掉下泪来,柔声道,阿翁已经吩咐狱吏不许对你有所伤害,怎么还有伤痕?

哦,那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狱吏对我的确很好,没有一点为难。婴齐宽慰妻子道。他不想说出阎乐成的事,觉得这件事有点复杂,如果桑绯去告诉岳父,反而又添麻烦。岳父虽然贵为御史大夫,但近来麻烦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顺。他实在不愿意让自己的私人恩怨又去分散岳父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