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钩心斗角 第九章婴齐废为庶人(第2/5页)
可是这次他的脚被身边那个吏卒抱住了。那狱吏坚决道,廷尉监君,臣虽庸鄙,也自小学习《为吏之道》,心中牢记的便是不能随便打骂犯人。请廷尉监君给臣一条活路。
阎乐成勃然大怒,你是干什么的?一个小小的狱吏,敢吓唬我?
狱吏叩头道,臣不敢。臣知廷尉监君地位尊贵,臣却不过是一庸鄙小人,桑大夫不敢为难君,要捏死臣却易如反掌啊。
这句话既拍了阎乐成的马屁,又说明了自己的苦衷。阎乐成想了想,道,
好吧,老子今天就不打这个死贼囚,但不是看在桑弘羊那个老竖子的面上,而是不想让你为难。反正这竖子也活不了多久了。
婴齐神思早回转了来,身上的疼痛倒不觉得,心里的刺痛才忍无可忍。他的岳父,名满天下的桑弘羊,竟被阎乐成这个牧竖在嘴里作贱,这都是自己的罪过。自己为官这么多年,已经够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身不由己,就陷入了争权夺利的漩涡当中。但他不想和阎乐成争辩,既然身为囚犯,争辩又有什么好处?汉家的规矩就是这样,不管你曾经当过多么大的官,一旦到了监狱,也只能看狱吏的眼色行事。
那狱吏伏地道,多谢廷尉监君体谅臣。
阎乐成恨恨道,便宜了这个死贼囚。他在狱中踱了几步,听到外面有人喊道,有诏书。主事官吏快来接诏。
他心中一惊,赶忙跑出去。边跑边整理衣衫,这时使者已经迎面走了进来,他身后站着两个甲士。阎乐成赶忙伏地道,廷尉右监臣阎乐成拜见使者君。
使者瞧了他一眼,道,哦,原来是廷尉右监阎君,请起,尚书刚发下的诏书,你听着:
制诏御史:故廷尉李种坐见知故纵,自杀伏辜,供词连逮廷尉左监婴齐。朕以为当今之政,务在宽和,勿取惨刻。语不云乎: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其免婴齐为庶人,以观其新。
阎乐成大惊,这算什么?赦免了他?那我害死了一个李种,岂不是白白得罪了霍光。桑弘羊,你可真有能耐。这下害不死婴齐,自己要倒霉了。他呆呆地望着使者,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悔恨。自己真蠢,刚才就应该将婴齐一刀杀死,再诬陷他畏罪自尽。但是自己一则想多羞辱一下婴齐,二则这样毕竟不安全,基本没有机会下手。而且他心里隐隐有一丝担心,如果就这样杀死这个人,今后的目标是什么呢?但是现在失败了,接下来又要重新开始一场搏噬的游戏。很可能自己不能成功,反被这个竖子杀死。不过这竖子似乎有一点怯懦,不懂得怎么仇恨他的仇人,也许这是他自觉心内对我有愧罢。想起儿子当时自刎的惨状,他心里又是一动,那毕竟是他抚养了十八年的亲人啊。他怎么能够不为他报仇?
婴齐回到夕阴街府邸下车,府中的家吏欣喜地把他引向大门,妻子桑绯
早在门左的塾室等候,看见他,也不避嫌疑,就扑到了他的怀里,脸上早就泪汪汪的,霎时间就湿透了他的肩头。他拍拍妻子的背,笑道,绯儿害怕什么,你夫君向来是吉人自有天相,想当年我在豫章郡,不知帮助了多少人脱难,这次又挽救了益州三郡那么多人的性命,积下的阴德也足以保我们全家平安了。
桑绯泣道,你还说。那李种君不也全活了三郡人的性命吗?不也自杀身亡了……如果没有你,留下我和你儿子该怎么办?
婴齐道,现在我免为庶人,不用担心官场的险恶了。以后就灌园治产,一家几口也其乐融融。只怕你这贵胄女子,过不了辛苦日子。
桑绯捶了丈夫一拳,食菽饮水,我也过得自在,不用日日担惊受怕。我从小受师傅教导,富贵一向于我如浮云的。
婴齐又笑了一声,又开始引经据典了。好了,我们到堂上去罢,岳父还在等着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