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长安迷雾 第六章再见桑绯(第3/6页)

婴齐暗笑,这孩子真是一本正经,而且好胜。人大概莫不喜欢拔高自己的所学,而视别人所学为浅薄,而殊不知在大多数时候是偏见,这种偏见再博学的人都不免,又何况这个小孩子呢。不过又何必逆她的意志。于是笑道,桑君想为我找什么老师啊?

就是当今在朝廷德高望重的后少府,桑绯一脸郑重地道。

哦,原来尊师是后苍君,失敬失敬。婴齐道。他知道后苍是传授《齐诗》的大师,一直在朝廷为博士,近期才官至少府。不过据说这个人很严肃,德高望重,难以亲近。原来桑氏兄妹都是从他受学,怪不得这么自信。只是自己原来和韩商是旧交,虽然不曾拜韩商为师,却毕竟从他那里学了不少东西。博士们说经最重家法,如果这样贸然投奔后苍,将来见了韩商,面子上须不好看。而且以前不乏有因为改事师父而师徒绝交的例子,自己又何必不鉴前辙。但是如果推拒,让这个娇憨的美人不高兴,将来日子也不会好过。他脑子里拼命想着应对的办法,嘴上却客气地说,那当然是太好了。只是下走学无根基,后少府绝不会收我这样差劲的弟子。

桑绯不假思索地说,这个不妨,虽然后师父不轻易收徒,但有家大人出面,后师父不会过于推辞的。

婴齐张口结舌,不知怎么应对,好在堂外传来一个声音,绯儿,又在鼓动别人读你的书啊。婴齐心中暗喜,幸得桑弘羊及时回来,否则还真不好办。但他心中立刻又转了个念头,如果桑大夫也叫我从后苍学《诗》,那我也只好答应了。至于韩商那边,再慢慢解释罢。

桑弘羊满面是笑,不知道心中为什么喜悦,也许是见到这双璧玉一般的儿女罢。桑绯道,阿翁,婴君的学问还算有点基础,可惜驳杂不纯,如果能跟后师父学习,将来也一定会不错的。阿翁你去跟后师父说说罢,让他再收一个弟子,阿翁对后师父有恩,他老人家一定不会拒绝的。

原来后苍在武帝时为博士,有一次征收赋税的廷议中有违上意,差点被下吏处死。幸得桑弘羊在旁边为他求情,说俗儒无知,不足绳以以法。那时武帝对桑弘羊甚为倚重,就赦免了后苍。桑弘羊倒也不是喜欢后苍,只是发觉武帝这人比较矛盾,不但喜欢敛财,以法令约束臣下,又爱好儒家的那套气势恢宏的排场,不管是礼仪上的排场,还是言辞中的排场,他都会被打动。桑弘羊深知自己的盐铁政策在当时遭到了博士们的反对,而皇帝的主意不定,觉得还是应该为自己想条后路,不如顺便向后苍这位儒学大师卖个好,凭着后苍在那班儒生中的威望,对自己只有益无害。后苍捡回了条命,果然对桑弘羊很感激,后来桑弘羊干脆让自己的儿女跟随后苍学习儒术。他怕自己将来死后,儿子会遭到报复,如果有一帮儒生帮忙庇护,结果就好得多了。

桑弘羊淡淡地说,绯儿,后师父年纪大了,最近就要告老还乡,哪里还有精力收徒。况且婴君做我的掾属,公事繁忙,暂时也没工夫受学。不如给婴君两年时间,让他专于公事,稍有升迁,再学不迟。那时我帮他找个更好的师父。况且你也学《诗》,他也学《诗》,也未免单调,不如让他学《论语》,当今皇帝颇好《论语》,恐怕以后更有出息。

其实桑弘羊一直有个心病,虽说从朝廷将来的情况看,学儒术并没什么不好。但自己一双儿女学得过于天真烂漫,也让他忧在心中,思忖该想个什么法子弥补才好。及至见到婴齐,见他行止谨慎,文法无害,觉得大有培养前途。如果招他为婿,也许是家中的一线希望。虽然他出身稍稍低微,但自己当年出身商贩,又有什么高贵了。何况他曾任职长安,在三辅士大夫间颇有声名,于是再不犹豫,把这事决定了下来。现在桑绯竟然又想拉这个女婿下水,他桑大夫怎么会乐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