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剩者(第2/5页)
司马师就此拥有了三大特权:入朝不趋;奏事不名;带剑上殿。
这三大特权表面上看没什么,其实都是挑战皇权的。入朝不趋——入朝不用急慌慌的,不用低眉顺眼,可以闲庭信步地踱进去,甚至司马师大将军要是心情好,提着个鸟笼、吹着口哨进去也没什么;奏事不名——奏事的时候不用像百官那样报自己的名号,而是“哎,我说这事啊”直入主题,充分显示他和天子之间的平等地位;带剑上殿那就更牛×了。我靠我司马师大将军说话有人听,那这剑就是装饰,没人听就是武器。爱谁谁,天子不听话也照砍不误。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司马师拥有了这三大特权,也就拥有了独立的人格。在皇宫之中,他不用再看谁的脸色,相反大家伙儿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天子也不例外。
一句话,司马师就是没有名号的天子,拥有的是绝对权力而不是相对权力。
便有人要造他的反。
正元二年的春正月,魏国治下镇东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以司马师废主为名,起兵向他问罪。二人诈称太后有密诏,令淮南大小官兵将士,都起来造反。
但这一次的造反,注定是危机重重。双方还没开战,东吴孙峻就趁机提兵渡江袭寿春,要断毋丘俭的后路。毋丘俭无奈,连夜退兵于项城。
寿春很快就失去了。不是东吴孙峻拿下的,而是被司马师帐下镇东将军诸葛诞攻下。扬州刺史文钦的革命意志就这样被摧垮了,在最紧要关头,他做了可耻的叛徒,投降东吴孙峻去了。
毋丘俭则孤零零地在战斗。他撤出项城,遭遇兖州刺史邓艾率领的魏兵,很快就被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得仓皇逃往慎县城里。
慎县县令宋白热情接待了他。
但毋丘俭的生命还是在慎县失去了,取他性命的人正是宋白。宋白虽然敬佩毋丘俭大无畏的造反精神和他身上的正义感,可他思前想后,觉得做人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而崇高的事业往往是要死人的,他付不起这样的代价。
便让毋丘俭付出代价。宋白令人杀了毋丘俭,将他的头献与魏兵。
淮南战事就此结束,司马师继续唯我独尊,继续拥有他的三大特权。
但好日子往往不长。司马师的特权人生很快就走完了。
不是有人站出来继续造反,是他死了。
死于眼病。
他的眼睛出了大问题,日夜疼痛不已。正元二年二月,这个魏国历史上最负争议的人物死了。死前他告诉他弟弟司马昭一句话,说“大事切不可轻托他人”,以免“自取灭族之祸。”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而避免还账的唯一方式就是做江湖老大。
这个江湖是一个人的江湖。所有的规则都由己出,如此才能确保平安。司马师的临终交代,事实上指明了一个国家的发展方向,那就是魏国要变天了,司马昭一定要做魏国的大哥大,否则,就会死翘翘。
魏主曹髦开始怕怕,担心自己被司马昭取而代之。
不错,他是个傀儡,可傀儡心中也是有欲望的,就像野百合也有春天一样,每个人的内心其实都是个世界。
也许卑微,一定灿烂。
所以当司马师在许昌病故时,曹髦连夜派人给他下诏,命司马昭屯军许昌,以防东吴,别回洛阳了。
司马昭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走和留的背后似乎昭示着不同的命运走向。
甚至是国家今后的走向或者说是归属。
秘书郎钟会站出来为他清晰地揭示了两种不同的命运图景。他说,大将军司马师新亡,国家人心未定,将军你若留守于此。万一朝廷有变,后悔也来不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