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罪罚(第4/6页)
目的何在?目的一问便知。这个时候谏议大夫贾逵突然明白,人世间的某些答案其实就在问题中。
问题就是答案,就是已然泄露的天机。
贾逵不安了。在接到曹彰如此的提问之后。
他决定有所作为,便如是回答曹彰的问题:“家有长子,国有储君。先王玺绶,非君侯之所宜问也。”
意思是你关心了不该关心的问题,与你现在的身份不符。
的确,身份至关重要。有什么样的身份就有什么样的问题。问题跟着身份走。所谓祸从口出,大多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让人怀疑心怀叵测。
曹彰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要面见曹丕。
曹丕接见了他。
不错,是接见。他们两个人,虽然是兄弟,却一个是王,一个是侯。地位是不等的。所以只能是接见。
但这是危险的接见。兄弟俩一个乍登大位,一个要过来讨说法。没有人知道见面后的结果会怎么样。
曹丕自己也不知道。
可他还是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他问曹彰,此行是奔丧还是争位,希望明白见告。
这实在是一个刀刃上的问题,可谓一针见血。曹丕事实上是要曹彰摊牌,将行动与理由统一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行动与理由往往是脱节的。漂亮的理由后面隐藏着的是腌臜的行动。
但曹丕不喜欢这样。他要一针见血。
换句话说,死也要死得明白。
更何况,他不一定会死。
虽然曹彰屁股后面有十万大军,但仅此而已。而他拥有的东西却不可小觑——天子诏令、官员的支持以及数目更为庞大的曹魏武装部队。
所以曹丕要赌,曹彰屁股后面的十万大军能否扭转乾坤。
曹彰似乎也在赌这一点。
因为他回答曹丕的问题时表现得很迟缓,充满了犹豫和徘徊,投机与算计。
只是最后,曹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人生,实在胜算不多。
他交出了十万大军,并对曹丕的履新表达了心情复杂的祝贺。曹丕则投桃报李,令曹彰回鄢陵自守。
一场较量以兵不血刃的形式完成了。双方打了一场心理战。最后的输家当然是曹彰。他不仅丢了十万大军,还让曹丕失去了对自己的信任。虽然鄢陵侯的位置是保住了,但却只能抱残守缺,聊度余生。
这是冲动的惩罚,也是不敢鱼死网破的代价。当然,鱼死网破也是要付出代价的,甚至更大的代价,可人世间的苍凉却在于,向左走还是向右走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要你迈开脚步往前走。
这是做人的风险之所在。人人无可逃避。人人尽在彀中。只要你生之为人,而不是——死人。
沉默者是有罪的
建安二十五年,毫无疑问是一个承前启后的年份。这一年曹丕继魏王位,并改此年为延康元年。封贾诩为太尉,华歆为相国,王朗为御史大夫;其他大小官僚,也都各有升赏,俨然一副新朝新政的气象。
当然曹丕最重要的一项行政命令是谥曹操为魏武王,追认了曹操为魏国第一领导人的地位。这既是一个时代的开始,对曹操来说,又是他个人历史的结束。
结束是离歌,也是咏叹调,是必须要有人为之埋单的。这一回埋单的人是于禁。
大名鼎鼎的于禁。
曹操死后,被葬于邺郡高陵。于禁被任命为曹操陵墓的守望者。这是一项意味深长的任命,于禁当然不知道其中有深意藏焉,只有曹丕知道。
因为曹丕在中间做了一个局——在陵屋的白粉壁上,画了关羽水淹七军擒获于禁的场景:画中关羽威严上坐,一副正气凛然的神情;庞德则愤怒昂头,威武不能屈的样子;只有于禁匍匐于地上,哀求乞命,可怜兮兮的情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