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罪罚(第2/6页)
这是遗憾之死。也是宿命之死。这一年,曹操六十六岁,很多的壮志未酬,很多的因缘未了。关于中国,他一直有一个梦想。但是,世事诡异,不是每一个梦想都可以放在阳光下的。曹操自以为统一中国,舍我其谁,但在世人眼里,他却是野心家、阴谋家的代名词。曹操从一个有志青年奋斗成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老头,一生与其所处的乱世纠缠不清,恩怨相随。他是传奇,也是寂寞。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寂寞。别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曹操临死前说:“孤纵横天下三十余年,群雄皆灭,止有江东孙权,西蜀刘备,未曾剿除。”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但是,曹操之死也是宿命之死。在他生前,中国的关键词是分裂、暴力、计谋、寂寞,在他身后,中国的关键词依然是分裂、暴力、计谋、寂寞。一切遥遥无期。一切欲哭无泪。曹操这个一生在马上的男人自以为可以改变世界,但直到死后,他才发现,他无法改变中国的版图,无法改变民生状况,无法改变国家信仰,无法改变世人对他的看法。
甚至,他连自己都无法改变。
曹操位极至尊,归去时收获的却依然是寂寞,而留下的仍是一地鸡毛。曹操的烦恼的的确确是世俗的烦恼。比如他对于几个儿子的评价。曹操认为其第三子曹植,为人虚华少诚实,嗜酒放纵;次子曹彰,勇而无谋;四子曹熊,多病难保。只有长子曹丕,笃厚恭谨,可以继承他的事业。但事实上,曹丕并不笃厚恭谨,在他继位后发生的一系列宫廷争斗中,这个男人的多疑、冷酷、自大一览无遗。曹操并没有找到一个才华超过他或者与他差不多的接班人来发扬光大他的事业。曹操身后,中国并没有很快地统一起来,而是继续钩心斗角,尔虞我诈。人人皆为棋子,胜负远未分明。
曹操唯一的自知之明或者说聪明之处是在彰德府讲武城外,设立七十二座疑冢,以“勿令后人知吾葬处,恐为人所发掘故也”。这是他的一个自我保护措施,也是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这个世界究竟什么时候会好起来,曹操缺乏起码的信任和期待。
他的生,与乱世在一起。
他的死,依然与乱世在一起。
曹操是这个乱世最显眼的符号,贯穿始终。
冲动的惩罚
曹操死后事更多。
第一件事就是继承人问题。
曹操死时,儿子们都不在身边。文武百官一面组织着开追悼会,一面分头通知曹操的世子曹丕、鄢陵侯曹彰、临淄侯曹植、萧怀侯曹熊前来奔丧。这其中,曹丕的表现最好。他听说父亲去世,肝肠寸断,放声痛哭,亲率大小官员出城十里,伏道迎接父亲的灵柩入城。
但是,没有人知道曹丕的伤心是真的还是假的。虽然他表现抢眼,可作为曹操生前指定的唯一接班人,曹丕此时做任何伤心的表示都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曹操其他儿子做何表示。他们对曹丕的态度将直接决定曹魏今后的政治走向。
曹操的其他儿子没有来。
起码在曹丕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时候,曹彰、曹植、曹熊没有现身现场。这是意味深长的缺席,也是令人不安的缺席。或许他们已经预感到父亲不会看好他们,所以索性不来。
但再怎么着,这是父亲的葬礼啊。这样的缺席毫无疑问泄露出他们心中的不满和反抗。
百官们沉默了。为历史的暧昧走向而沉默。
只有一个人发出了声音。
兵部尚书陈矫。
他说:“王薨于外,爱子私立,彼此生变,则社稷危矣。”意思是必须尽快让曹丕继魏王位,否则兄弟为了王位自相残杀,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