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犹太恐惧症仇恨的结果:大屠杀(第25/40页)
后来,预备警察101营的人宣称他们没有选择,只是服从命令,感到同伴的压力,为死去的同伴或者被盟军轰炸致死的无辜国民复仇,以此证明他们残暴行为的合理性。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些人几乎没有谈到仇恨犹太人,这是一个含义深远和突出的忽略,它只是表明抑制或者有意的自我欺骗。
布朗宁指出,同时戈德哈根有力地证实:这些人多年来受到反犹太人宣传的影响,并且它也成为了他们专业训练和灌输洗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假如他们在东部经历之前是温和的反犹太分子,那么,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最终学会了把犹太人当作劣等人。一个犯罪者证实了这一看法,他说:“犹太人不被我们承认是人类。”他们后来辩解他们仅仅是服从命令,或者毫无选择。但事实证明这一辩解是无效的。一些人——大约有10%——拒绝参与大规模杀戮,也没有承受任何严重的后果。当然,所说的恐惧也是没有说服力的。杀戮者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到骄傲,他们自发抓拍的照片、他们所写的书信,或者他们保存的纪念品都证明了这一点。他们自发抓拍的照片和他们的受害者都显示了不仅是德国人,也是所有人类的阴暗面。正如戈德哈根所指出的,警察部队的成员过着厚重的生活,一天当中就会在正常和变态中变换,在规模射杀妇女和儿童之后,就开始从事愉快的娱乐和其他社会消遣。他们的妻子和爱人从来没有远离;事实上,一个名叫沃劳夫的上尉让他的妻子参加了一场持续一天的杀戮行动,警察部队的成员认为这不太合适,不是因为他们羞于他们的所作所为,而是因为他们认为对于一位德国妇女来说,在这样的杀戮期间出现是没有骑士风度的。
警察部队的成员也认为虐待动物是不合适的,他们对他们的狗显示出巨大的同情心,保护它们避免感染传染病,如果出现轻微的病状就赶快送它们去看兽医。这一行为促使戈德哈根追问:这些阅读有关如何照顾狗的公告的杀戮者有没有“想过他们给予狗和犹太人待遇上的差异”。戈德哈根从未想到这是人类生活残暴化和双重人格所能够做的事情。他们对犹太人痛苦的无动于衷,不仅是暴力的犹太恐惧症的结果,也是杀戮本身残暴化的效果。可以把狗的类比扩大到人的水平:正如尝到血腥的狗会被其效果所感染,假如有权力且有机会的话,人类也会变成贪婪的杀手。仇恨——意识形态的或者其他的——不能独立地充分解释种族灭绝的杀戮者,他们当中的许多人给他们的受害者施加了完全没有理由的残暴,这些残暴和意识形态甚或施虐狂没有任何关系。折磨、残暴、堕落在毁灭人类上是必要的因素,因为对于犯罪者来说,他们可以使杀戮变得更容易一些。根据弗朗茨· 施坦格尔令人震惊的言论,没有理由的残暴给那些执行杀戮任务的人创造了条件,也为他们去做他们正在做的东西创造了可能性。
这些考量提出了更广泛的哲学和心理学的问题,它们涉及难以言表的人类残暴行为,以及为何它们似乎是人类永恒的属性,而不仅仅是德国历史的属性。每次我们面对大规模残暴行为的时候,无论是纳粹的杀戮者、柬埔寨的红色高棉,还是俄国共产党员所为的,我们都想要知道能够理解,以及能够阻止同样恐怖再次发生的范围。把这样多层次的恐怖简化为单一的想法——“永恒的认识结构”或者民族的性格——几乎无济于事。布朗宁正确地证明了这样一个论点:对警察101营成员的完全理解需要对人性这些普遍方面的认识,这种认识超越了对普通德国人的认知和文化。例如,我们显示了警察101营成员的行为和行动完全符合一些心理学的试验,它们在临床的背景下进行,尤其知名的是在耶鲁和斯坦福分别进行的米尔格拉姆试验和津巴多试验。在这两个试验背后的假定是:残暴是社会关系的功能,而非个性失常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