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魏玛时期的德国人和犹太人(第24/31页)
除了发动公共启蒙运动的计划,中心协会还试图通过德国的法律制度发挥作用,以保护犹太人的权利和名誉。中心协会的律师采用了对付个人和宗教诽谤的《德国刑法典》第130条、第165条,获得了一系列抵制公然的犹太恐惧症的成功。处于领导地位的犹太恐惧症出版家特奥多尔· 弗里奇,以及处于领导地位的纳粹分子约瑟夫· 戈培尔、格雷戈尔· 施特拉塞尔、罗伯特· 莱伊、卡尔· 霍尔茨、尤利乌斯· 施特赖歇尔,都因为诽谤犹太人而受到小额罚款。正如先前所显示的,德国的法律制度掌控在保守主义的法官手中,他们不喜欢民主共和国,经常站在它的死敌一边。这一法律制度多次在其决策中显示了公然的反犹太人偏见。尽管法律认为“公开地诽谤以宪政的方式建立的政府”是犯罪,但是1923年最高法院认可这样的轻蔑用语“犹太人共和国!耻辱,犹太人共和国”,因为“德国新的法律和社会秩序明显是由德国犹太人和外国犹太人带来的”。这一法律制度因此是一把双刃剑,更何况它经常慷慨地给在公开场合穷凶极恶的纳粹分子提供发布偏见的论坛。
第二个代表德国犹太人的保护性组织是“犹太人前线战士国家联盟”,它于1919年2月8日由40位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犹太老兵创立,其领导是莱奥· 勒文施泰因上尉,他在战争期间因为发明了一个声呐装置而十分有名。这个组织最初的目的是保卫犹太士兵的荣誉,以抵抗犹太恐惧症的指控,即犹太人是胆小鬼,他们逃避兵役,尤其是前线的兵役。尽管该组织从官方的角度试图避免卷入德国犹太人国内的宗教活动,但有几次记录表明,它反对犹太复国主义分子的分裂行为,因为这些分子威胁要将德国犹太人从他们的祖国分化出去。这个国家联盟是一个小心翼翼的、保守的组织,一直避免采取好战的策略,除了几次犹太老兵遭到了明显的诽谤。例如,它起诉了希特勒的导师迪特里希· 埃卡特,他公开吹牛说他将给人1000马克,只要这个人能够证明一个犹太家庭送了三个儿子去前线至少三个星期。国家联盟提交了几十个人的名单,把埃卡特告上了法庭,让他付清所有金额。但是,这样的成功是稀有的,很大程度上是象征性的。从数量来说,国家联盟大约有3万会员,1.4万年轻的追随者,360个地方办公室,一个名字叫《盾牌》的核心期刊,它是一个微小的但组织良好的联盟。
另外一个有着强烈的保守主义观念的保护性组织是民族主义德国犹太人联盟,由先前是德国军队的预备役军官马克斯· 诺伊曼在1921年建立。这个组织追随它领导人的信念,即反犹太人偏见来自犹太人和德国人不同的看法。假如是这样的话,犹太人因此必须证明他们和德国人一样是忠诚的、爱国的、民族主义的。诺伊曼既拒绝犹太复国主义,也拒绝东方犹太人,因为他们强化了疏离的犹太人的传统否定性形象。他忠告德国犹太人不要再做半个德国人,而要做百分之百的德国人。最初,诺伊曼因为纳粹分子的民族主义信仰而对他们情有独钟;他甚至还试图和纳粹分子达成和解,只是后来他发现了每一个犹太组织都最终被迫承认的东西,即纳粹分子不惜拒绝犹太人的支持,因为他们已经将犹太人妖魔化为种族的敌人。
正如年轻的德国犹太人中的青年领袖汉斯· 约阿希姆· 舍普斯(1909—1980)所阐述的那样,对于一位忠诚的、爱国的、保守主义的犹太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个令人吃惊和痛苦的发现。年轻的舍普斯来自一个富裕的普鲁士犹太人的中产阶级家庭。这些犹太人在第二帝国已经完全受到了同化,把他们的孩子作为德国人来抚养,和德国人一样思想和感受。舍普斯生于1909年,他逃过了“前线的经历”,但是没有逃过战后的影响。像许多爱国的年轻德国人一样,他认同参战老兵分享的同志情谊的精神,这些老兵中的许多人也参加了战前的大众青年运动。舍普斯一直具有一点反叛精神,喜欢年轻人的集会,寻求某种比中产阶级生存的刻板日常生活更富有意义的东西。他同时对性别身份和知识分子身份的寻求,在典型的保守中产阶级体制中是经常发生的。这涉及对父母资产阶级生活的代际反叛,涉及向青年运动新浪漫主义世界的逃避。这个世界有着同性恋的、兄弟般的关系,涉及学生在大学的兄弟情谊,专心于哲学和宗教的世界观。在海德堡大学,舍普斯凭借强有力的人格、德国人的标志长相、知识的深度吸引了人们的关注。1930年,他在图林根森林的深处建立了新的青年组织“自由德国同志情谊”,同时撰写文章拒绝物质主义,鼓励他的年轻追随者转向内在精神,寻求生存意义。假如纳粹没有在德国掌权,舍普斯可能和任何他那一代的德国学者无异,将享有成功的学术生涯。由于感到自己是一个保守的德国人,而非犹太人,舍普斯没有重视来自纳粹阵营的危险信号;他甚至在20世纪30年代初期撰文贬低国家社会主义,把它作为无关紧要的东西。当纳粹在1933年做出了不同凡响的事情之时,他依然相信他能够和他们谈判,得到他们对其新建立的组织“德国前卫”的批准。这个组织是犹太人的保守主义、集权主义的协会,他们除了犹太恐惧症之外,分享了大多数纳粹的意识形态。正如约翰· 迪培尔所说:“对于舍普斯和其他特别爱国的犹太人来说,问题是他们所代表的恰恰是纳粹分子不需要的东西——一个如此热爱德国,以致不能忍受离开它的想法的犹太民族。”这对于舍普斯来说无异是真实的,他光明的学术生涯被纳粹中断;他不得不在1938年为了生存逃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