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帝国时期的德国人和犹太人(第15/24页)

具有影响力的经济学家和哲学家杜林,也传递了同样的信息。他坚持认为,犹太人是独一无二的物种,具有完全不同的民族信仰,因此不能同化进德国文化当中。在他各种论述犹太人问题的小册子里,尤其是在其好斗的《作为种族、道德和文化问题的犹太人问题》(1881)中,杜林把他自己展示为一个种族主义者和一个灭绝主义分子,他号召对世界的犹太人进行杀戮和灭绝,并且借助更高的历史法则使这类种族灭绝的思想合法化。朗本和杜林以种族排他性的思想模式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他们把犹太人设想为致命的外国有机物,他们把自己嫁接到他们德国人的主体上,因此必须通过外科手术加以去除,以拯救民族的身体。德国面临的现实和任何被犹太化的国家面临的现实一样。假如一个国家要作为一个健康的国家生存下来,就必须去犹太化。传统基督教的去犹太化的方法是通过洗礼,这是无用的,因为犹太人毁灭性的天性在遗传上就被固定下来,因此无法改变。这种种族的摩尼教先于纳粹运动,它的家谱是由欧根· 杜林、尤里乌斯· 朗本、保罗· 德· 拉加德、奥托· 鲍克尔,以及一批喧闹的种族倾向意识形态分子和官方授意的优生学倡导者所创建。

历史学家思考了这种刺耳且非理性信仰的原因,把它们归于一系列不同的但也相关的起源,比如部族的民族主义、新浪漫主义、种族主义。例如,乔治· 摩西很久以前就认为,相当数量的德国人,特别是那些属于保守主义的中产阶级和上层阶级,以及技能熟练的工匠,都深受正在出现的民粹主义意识形态的影响。这种意识形态把各种有关鲜血和土地的部族观点和新浪漫主义、种族主义的乌托邦结合起来。在某种程度上,正如有时人们所称谓的,这一新的种族倾向意识形态是现代化的反动;是由被疏离的知识分子和社会阶层发出的反冲,他们感到自己受到了现代资本主义和自由主义民主潮水的威胁。这一反冲带来各种异质的团体,比如民族主义的教师和他们的学生、农民、新浪漫主义的知识分子、边缘化的职业团体(没有竞争力的小店主、不被人需求的工匠、商店或者办公室的职员)、军刀铿锵作响的军国主义分子和他们在民众中的拥护者。正如奥托· 格拉高后来所说,对于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来说,社会问题就是犹太人问题。这些团体不是面对正在出现的由大城市组成的世界,面对商业企业狂热的步伐,而是企图发动堂吉诃德式的反革命,旨在夺回更为原始的、根深蒂固的、他们想象在过去已经存在的世界。换句话说,他们珍惜的价值观属于前工业化的时代。他们围绕着土地和国家中的根深蒂固、社会等级,以及对受到时间尊敬的习俗和传统的遵从。根据他们的看法,犹太人体现了他们厌恶的一切:他们是城镇的居住者,并把自己当作现代资本主义和民主的力量。

正如先前所显示的,这种对现代化异化效应的新浪漫主义的反抗在欧洲十分广泛,但是,正如乔治· 摩西所指出的:“德国运动的化学过程是十分不同的。”因为它的反动冲击深深地扎入民族的意识当中。在德国,种族倾向的反革命成为了一个民族的强迫症,它的许多反革命信仰在学校、军队、青年组织、大众文学、大众娱乐中被制度化。受到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成员,特别容易受到种族倾向意识形态的影响,并且在精英主义的、非民主的、反犹太人偏见的框架中,年轻人之间经常发生不同文化的渗透。许多研究集中在这一顽固的反自由主义,以及它的“文化绝望政治学”的种族倾向意识形态上面。这些研究显示,德国社会相当大的一部分,尤其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保持了深远的保守主义特性,坚守着前工业社会的价值观。这对于德国的学生来说尤其真实。法国和英国的学生强烈地认同社会平等、社会正义,以及对生活贫困的人给予经济上的帮助。和他们不同,德国的学生倾向于成为精英主义者和文化保守主义者。学生、教授,以及一个不断增长的、种族倾向的民族主义者的亚文化群体,忙碌于探寻他们的条顿之根,急切地思考条顿传说、神话、童话故事的意义。这些团体声称在《埃达》《尼伯龙根之歌》,以及在古代德国人晦涩的符号中发现了神秘智慧。他们从事各种神秘的艺术,企图复活古代德国的民间风俗,包括露天集会、露天剧场和自然崇拜。美术成为了这种部族自恋宣传的通行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