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生命与时代记忆(第4/4页)
六十八辑《老照片》曾刊出过李象新回忆父亲与母亲的稿件,其中谈到他父亲李禹九对合作化和人民公社的执拗态度。(图六)李禹九自互助组起就拒绝加入,短短几年里,合作化的规模急剧升温,先是初级社,又是高级社,直到全县就剩了他一个“单干户”,乡干部找他去谈话,以近乎威胁的口气对他说“单干就是搞资本主义,就是阶级敌人”,李禹九仍我行我素,不为所动。面对轰轰烈烈的社会运动,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竟顶着铺天盖地的压力,如此执着于自己的抉择。究竟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他呢?当儿子因父亲单干而不能入团,回家劝说父亲的时候,李禹九并没有讲出什么大道理,只是说:“他们瞎折腾,不会好。”而个体终究是脆弱的,尤其在一个漠视个体存在的社会里,个体抉择的价值更是可以忽略不计,李禹九到底无法摆脱社会的裹挟,在人民公社化的时候,被强行入了社。不幸的是,此后没多久,完全出自一个农民李禹九朴素生活经验的预言,即一语成谶……

图六 1959年,李象新父母的合影。照片上的这位普普通通的中国农民,他的睿智与执拗,完全有理由为历史所铭记。
个体的抉择与体制的冲突,往往带有普遍性,重要的是如何通过制度性的安排,来协调两者之间的矛盾,这也是多少年来中国人生存与发展中的一个很大的瓶颈。著名政治学者冯克利说过:“你可以认为我没有价值,我也可以认为自己没有价值,但是当一种制度认为个人没有价值时,那是很可怕的。”
冯先生的这些话,真值得人们好好去咂摸。
20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