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杂著卷三(第4/14页)
四曰戒傲惰以正俗
余在军日久,不识术数、占验,而颇能预知败征。大约将士有骄傲气者必败,有怠惰气者必败。不独将士然也,凡委员有傲气者亦必偾事,有惰气者亦必获咎。傲惰之所起者微,而积久遂成风俗。一人自是,将举国予圣自雄矣;一人晏起,将举国俾昼作夜矣。今与诸君约,多做实事,少说大话,有劳不避,有功不矜。人人如此存心,则勋业自此出,风俗自此正,人材亦自此盛矣。
劝诫绅士四条本省乡绅,外省客游之士,皆归此类
一曰保愚懦以庇乡
军兴以来,各县皆有绅局。或筹办团练,或支应官军,大抵皆敛钱以集事。或酌量捐资,或按亩派费,名为均匀分派,实则高下参差。在局之绅耆少出,不在局之愚懦多出;与局绅有声气者少出,与局绅无瓜葛者多出;与局绅有夙怨者不惟勒派多出,而且严催凌辱;是亦未尝不害民也。欲选绅士,以能保本乡愚懦者为上等。能保愚懦,虽伪职亦尚可恕;凌虐愚懦,虽巨绅亦属可诛。
二曰崇廉让以奉公
凡有公局,即有经管银钱之权,又有劳绩保举之望。同列之人,或争利权而相怨,或争保举而相轧,此不廉也。始则求县官之一札以为荣;继则大柄下移,毫无忌惮。衙门食用之需,仰给绅士之手;擅作威福,藐视官长,此不逊也。今特申戒各属绅士,以敬畏官长为第一义。财利之权,归之于官;赏罚之柄,操之自上。即同列众绅,亦互相推让,不争权势。绅士能洁己而奉公,则庶民皆尊君而亲上矣。
三曰禁大言以务实
以诸葛之智勇,不能克魏之一城;以范韩之经纶,不能制夏之一隅。是知兵事之成败利钝,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近年书生侈口谈兵,动辄曰克城若干,拓地若干,此大言也。孔子曰:“攻其恶,无攻人之恶”。近年书生,多好攻人之短,轻诋古贤,苛责时彦,此亦大言也。好谈兵事者,其阅历必浅;好攻人短者,其自修必疏。今与诸君子约为务实之学,请自禁大言始。欲禁大言,请自不轻论兵始,自不道人短始。
四曰扩才识以待用
天下无现成之人才,亦无生知之卓识。大抵皆由勉强磨炼而出耳。《淮译子》曰:“功可强成,名可强立。”董子曰:“强勉学问,则闻见博;强勉行道则德日起。”《中庸》所谓 “人一己百,人十已干”。即勉强工夫也。今士人皆思见用于世,而乏用世之具。诚能考信于载籍,问途于已经,苦思以求其通躬行以试其效,勉之又勉,则识可渐进,才亦渐充。才识足以济世,何患世莫己知哉!
以上十六条,分之,则每一等人,各守四条;合之,则凡诸色人,皆可参观。圣贤之格言甚多,难以备述;朝廷之律例甚密,亦难周知。只此浅近之语,科条在此,黜陟亦在此,愿我同人共勉焉。咸丰十一年九月曾国藩识。
禁止掳船告示 同治二年四月
为严禁事。照得近来各营弁勇,掳船之风日甚一日。或并无差事,掳船而卖放;或多揽货船,闯关而包厘。即有统领营官在途同行,亦复纵容兵勇鱼肉船户。无论重载之船、家眷之船、养病之船、送柩之船,一概强掳讹索。或本系上水,而强之下行;或本系小划,而强之远行。甚至驱逐客商,攘占货物。又有游勇、土匪假冒各营之名,到处掳船。长江大湖、支河小港,骚扰几遍。商民久含怨怒,厘税因之大减。船户固不聊生,军士亦将饥饿。急应严行禁革,以肃军政而裕厘饷。嗣后,各营将弁、勇丁,或奉差驰起他处,或自楚募勇东来,一概不准掳船,只准民价和雇。如敢故违,定以军法从事。本部堂一面派员严拿,一面行知各县各卡。如有前项情弊,许该县该卡拿获正法后再行通禀。其非本部堂所辖之营,亦经咨商,一律严办。合行出示晓谕,各宜凛遵毋违!特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