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史百家杂钞卷二十六(第19/27页)

宋兴几百年矣。庆历三年,天子图当世之务,而以学为先,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而方此之时,抚州之宜黄,犹不能有学。士之学者,皆相率而寓于州,以群聚讲习。其明年,天下之学复废,士亦皆散去。而春、秋释奠之事,以著于令,则常以庙祀孔氏。庙废不复理。皇祐元年,会令李君详至,始议立学。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莫不相励而趋为之。故其材不赋而羡,匠不发而多。其成也,积屋之区若干,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栖士之舍皆足;积器之数若干,而祀饮寝食之用皆具;其像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其书经、史、百氏、翰林子墨之文章,无外求者。其相基会作之本末,总为日若干而已,何其周且速也!当四方学废之初,有司之议,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及观此学之作,在其废学数年之后,唯其令之一唱,而四境之内响应而图之,如恐不及,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其果然也欤?宜黄之学者,固多良士。而李君之为令,威行爱立,讼清事举,其政又良也!

夫及良令之时,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作为宫室教肄之所,以至图书器用之须,莫不皆有,以养其良材之士。虽古之去今远矣,然圣人之典籍皆在,其言可考,其法可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礼乐节文之详,固有所不得为者;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则在其进之而已!使一人之行修,移之于一家,一家之行修,移之于乡邻族党,则一县之风俗成、人材出矣!教化之行,道德之归,非远人也,可不勉欤?县之士来请曰:“愿有记。”故记之。十二月某日也。

曾巩/筠州学记

周衰,先王之迹息。至汉,六艺出于秦火之余,士学于百家之后。言道德者,矜高远而遗世用;语政理者,务卑近而非师古。刑名兵家之术,则狃于暴诈,惟知经者为善矣,又争为章句训诂之学,以其私见妄穿凿为说。故先王之道不明,而学者靡然溺于所习。当是时,能明先王之道者,扬雄而已。而雄之书,世未知好也。然士之出于其时者,皆勇于自立,无苟简之心。其取与进退去就,必度于礼义。及其已衰,而搢绅之徒,抗志于强暴之间。至于废锢杀戮,而其操愈厉者,相望于先后。故虽有不轨之臣,犹低徊没世,不敢遂其篡夺。

以上汉之学者

自此至于魏、晋以来,其风俗之弊、人材之乏久矣。以迄于今,士乃有特起于千载之外,明先王之道,以寤后之学者。世虽不能皆知其意,而往往好之。故习其说者,论道德之旨,而知应务之非近;议政理之体,而知法古之非迂。不乱于百家,不蔽于传疏。其所知者若此,此汉之士所不能及。然能尊而守之者,则未必众也。故乐易悖朴之俗微,而诡欺薄恶之习胜。其于贫富贵贱之地,则养廉远耻之意少,而偷合苟得之行多。此俗化之美,所以未及于汉也。

以上今之学者

夫所闻或浅而其义甚高,与所知有余而其守不足者,其故何哉?由汉之士察举于乡闾,故不得不笃于自修,至于渐摩之久,则果于义者非强而能也。今之士选用于文章,故不得不笃于所学,至于循习之深,则得于心者亦不自知其至也。由是观之,则上所好,下必有甚焉者,岂非信欤?令汉与今有教化开导之方,有庠序养成之法,则士于学行,岂有彼此之偏、先后之过乎?夫大学之道,将欲诚意正心修身,以治其国家天下,而必本于先致其知,则知者固善之端,而人之所难至也。以今之士。于人所难至者既几矣。则上之施化,莫易于斯时,顾所以导之如何尔!

以上言汉、宋虽异,贵有化导之方

筠为州,在大江之西,其地僻绝。当庆历之初,诏天下立学,而筠独不能应诏,州之士以为病。至治平三年,盖二十有三年矣,始告于知州事尚书都官郎中董君仪,董君乃与通判州事国子博士郑君蒨,相州之东南,得亢爽之地,筑宫于其上。斋祭之室、诵讲之堂、休息之庐,至于庖湢库厩,各以序为。经始于其春,而落成于八月之望。既而来学者,常数十百人。二君乃以书走京师,请记于予。予谓二君之于政,可谓知所务矣!使筠之士,相与升降乎其中,讲先王之遗文,以致其知。其贤者超然自信而独立;其中材勉焉,以待上之教化。则是宫之作,非独使夫来者玩思于空言,以干世取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