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奏稿卷一(第4/11页)
今皇上御极之初,又特诏求言,而褒答倭仁之谕,臣读之至于扦舞感泣,此诚太平之象。然臣犹有过虑者,诚见我皇上求言甚切,恐诸臣纷纷入奏,或者条陈庶政,颇多雷同之语,不免久而生厌;弹劾大臣,惧长攻讦之风,又不免久而生厌。臣之愚见,愿皇上坚持圣意,借奏折为考核人才之具,永不生厌之心。涉于雷同者,不必交议而已;过于攻讦者,不必发钞而已。此外则但见其有益,初不见其有损。人情狃于故常,大抵多所顾忌。如主德之隆替,大臣之过失,非皇上再三诱之使言,谁肯轻冒不韪?如藩臬之奏事,道员之具折,虽有定例,久不遵行,非皇上再三迫之使言,又谁肯立异以犯督抚之怒哉?臣亦知内外大小,群言并进,即浮伪之人,不能不杂出其中。然无本之言,其术可以一售,而不可以再试,朗鉴高悬,岂能终遁!方今考九卿之贤否,但凭召见之应对;考科道之贤否,但凭三年之京察;考司道之贤否,但凭督抚之考语。若使人人建言,参互质证,岂不更为核实乎?臣所谓考察之法,其略如此。三者相需为用,并行不悖。
臣本愚陋,顷以议礼一疏,荷蒙皇上天语褒嘉,感激思所以报。但憾识见浅薄,无补万一。伏求皇上怜其愚诚,俯赐训示,幸甚。谨奏。
条陈日讲事宜疏 道光三十年四月初四日
奏为条陈日讲事宜,补臣前折所未备事。
窃臣前于用人三策折内,言及康熙年间日讲之例。三月十一日,奉谕旨:着于百日后举行日讲,所有一切应行事宜,着各该衙门察例详议以闻。钦此。查康熙年间例案,臣部及各衙门俱已无存。而臣之初意,系于赞助圣学之中,阴寓陶成人才之意。原折内所谓其几在此、其效在彼者,尚未申明详晰。今一切应行事宜,亦必求于人才有益,不徒务讲学之虚名。谨参考《会典》及《圣祖御制文集》、《国史列传》诸书,竭臣愚见,先定大概规模,补前折所未备。请皇上再交各衙门核议,务使精益求精,圣学、人才,两有裨益,方得实效。谨将臣所拟条款胪列于后:
——考定日讲设官之制
谨按日讲起居注官,现在满洲十员,汉人十二员。臣考旧章,则日讲官与起居注官,系属两项,非一项差使也。日讲官主执经人侍,每日进讲,即宋时崇政殿说书之职也。起居注官主典礼侍班,簪笔载记,即周时左史、右史之职也。我朝顺治十年设立日讲官,其时并无起居注之名。至康熙九年复举行日讲,且创立起居注馆,于是起居注官即以日讲官兼摄之,两项差事乃并为一项矣。厥后康熙二十五年停止日讲,而起居注官则未尝废,衔上日讲二字亦未裁去。雍正、乾隆以来相沿不改,其实所办之事,乃记注侍班之事,日讲二字则有空衔而无实事也。今奉旨举行日讲,似须循名责实,二者分作两项,于现在记注官之外,别添一项人作日讲官,以复顺治及康熙初年之例。其现在之起居注官,只于衔上裁去日讲二字,其余不改,以循雍正、乾隆以来之例,庶名实相符,而于六朝成宪皆不稍背云。
——讲官员数
谨按顺治十二年初设讲官,选词臣八人,不分满、汉。康熙九年定设满洲四员,汉官八员。厥后递有增加,至十八员、二十六员不等。盖以讲官而兼记注之事,职务较繁故也。今既将讲官与记注官分作两项,似可循康熙九年之例,定为满洲讲官四员,汉讲官八员。
——每日进讲员数
谨按顺治十二年,定以掌院学士率讲官或二人,或三人进讲。康熙年间每日进讲之员,无可查考。臣愚以为进讲之员太多,不免徒务虚文。谨拟每日以一人进讲,不事旅进旅退,与寻常召见无异。庶讲官凝定专一,得以悉心启沃;皇上静对臣工,听其讲论今古,亦得细察其精神器识,即此可以陶冶人才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