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六(第5/14页)
纪鸿于五月二十六日起程,六月初二日至鄂署,十九日抵家,七月初八赴省乡试,与纪瑞侄等并住黄宅。纪泽有禀来请示,已令其于中秋后来此省觐,家眷则无庸东来。以余身体衰弱,不欲久居此官也。
甥在京寓居何处?择交果能得益友否?“勤俭敬信”四字,刻刻宜自循省。进德修业,皆以此四字为体,慎择交游为用。榜发不中,迅速出京来江;如其中式,余必付银至京,以资接济。
与陈松生 同治六年八月初三日
愚近日精神迥不如前。说话稍多,则舌端蹇涩,中气接续不上;阅牍稍多,则心若疼痛不能堪者。实不愿久居此繁冗重大之缺,而又不能遽图退休,惟恐衰老之年蹈于大戾,常用兢兢。
尊庭近多不顺,亦惟以坚忍平和处之,不可过于焦急,反致有损身体。至嘱至嘱!
致李宫保 同治六年八月初七日
用兵之道,最忌“势穷力竭”四字。“力”则指将士之精力言之,“势”则指大计大局及粮饷之接续、人才之可继言之。目前可恃者,自以铭、鼎两军为最。然两军驰驱太久,又屡次修墙挖壕,皆认地段之最难者。士卒之精力,盖将竭矣。若再以该两军倒守运河,必又认地段之长者难者。军士之力太竭,恐以劲旅而变为赢卒。若铭、鼎两军不认防运之责,它军尤无可恃。为淮军略留有余不尽之力,必须决计罢防运之议,永不筑墙修壕,除追剿之外,或有休息之日。纵不能为淮军保常新之气,亦不至疲癃而不可振。愿与阁下反复图之。
至后路粮饷,仆与作梅筹画,今年尚可支持,明年断难接续。须裁减步队万数千人,方可为继而势终不穷。请阁下默为运筹,至以为祷。
致王叶亭 同治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贺胜臣回,接到复书,顷又接七月二十日由信行寄来之信,几五十天始到。知甥寓永光寺,惟与抚屏最密。近想三场完毕,诸事惬意为慰。
捻匪自胶莱河窜出以后,蹂躏淮海一带。众意不欲倒守运河,李少帅采省三之说,坚欲防运而歼之于东路。盖放之运河之西,亦茫无把握。
鸿儿八月初有一信来,体气虽未复元,尚足支撑。湖南题目,尚未得闻。承寄送参枝,服之甚好。百换八十换者,余意不欲多购。尝谓督抚等贵人,无不好服参茸珍奇之药,而却病长年者殊不多见;无不好收苏、黄、赵、董之书,米、倪、唐、仇之画,而真赏实迹者殊不多见。故余于此二事,不甚笃好,不欲假充内行,亦稍变富贵人之积习耳。
致黄莘农中丞 同治六年九月初八日
侍回任金陵,倏逾半年。孱躯衰态日增,不能多见人客,不能细核公牍,实属瘝官旷职。以捻患方殷,未敢轻言引退,然时时以不称斯位为惧,如负重咎。
上年薄致菲仪,略表微忱,于昔年艰难之际阁下代筹巨款,未能酬谢万一也。乃蒙远锡珍裘,尤抱不安。兹备菲仪五百金,托文辅卿观察转呈,伏希莞存。阁下退处山林,断不敢劳酬答,倘复言及报礼,必将前赐之珍裘一并璧还。幸勿客气,诸惟心鉴。
复郭筠仙中丞 同治六年九月初八日
捻逆之势日张,少泉始拟困之胶莱河之北,聚而歼之海隅,自七月二十日突出胶莱之外,又拟防守运河,遏之使不复西。胶莱河仅三百余里,尚被冲出,运河千有余里,更无把握。自朝廷及三四知好皆劝其早罢守运河之议,少泉亦知守运良非至计,惟舍此亦别无制贼之方。淮勇疲乏已极,而外闯之责言日苛,捻党之凶焰日炽。江南民困已深,而湘淮之正饷日增,京协之杂款日迫。以孱躯当此艰巨,实不知所以善其后。鄙性畏热,自六七月来,见客极少,两省调阉差者近二百员,一概谢绝不见,公牍都未细核,间亦师涿州贤牧之所为。似此瘝官旷职,而其势又不能遽尔引退,内之惭沮,外之殃咎,盖交生互发而未有已。用是尤羡公之决计不出无可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