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四(第13/14页)
致郭筠仙中丞 同治四年闺五月二十九日
金陵善后事宜,乃一无足观,盖公私扫地,荡无一存。无财既不可为悦,而从事诸人亦实乏经纶草昧、条理始终之才。其保甲房屋章程,则为人所诟病,上元朱侍御镇专疏参劾,不得已,乃姑与少休,撕状而退,负墙而立。百废未举之际,而来书乃闻其规画闳深,索观条教。毁誉之悠悠无定,类如是哉?
国藩以闰月八日至清江浦,闻山东已无贼踪,全萃皖北蒙、毫一带,因改道先驻临淮。俟皖氛少定,再驻徐州,以符初议。近日区画大意,略抄文牍,附呈用慰远念。
霆营金口叛卒,为江湘剿败,解散甚多。闻入粤不满千人,当不足为大患,行将入闽贼党中,赋诗会合。近来朱、唐及金逸亭、蒋之纯各部,纷纷闹饷滋变,世乱方殷,诚未知所底止耳。
督、抚同城,诚为两难,而胡文忠乃独得少行其志。世多言官帅休休有容,不佞观其用人行政,自度万难与之共事,然后知胡公所处极难耳。前劝阁下不宜轻于去就,盖其时粤人盛毁左右,谤焰方腾,自应俯默内修,以待其定。若群议少息,则进退之间,阁下自有权衡。譬如饮水,冷暖自知,固非鄙人所敢与闻矣。
眉生现署十府粮道,申夫、子密从征北来,此外幕中数人,皆与公无相知一日之雅。王瑞征仍来文案当差。自淮勇外,楚军留江皖及从行者尚有三万数千人,欠饷近四百万,概求少荃昆仲为我了之。
致李宫保 同治四年闺五月三十日
日内未得惠书,至为系念。刘松山二十日至清江。国藩即于二十二日启行,二十五日渡洪泽湖,东北风顺,二十九日已至临淮。
洪泽之大,略与洞庭相等,而水浅,动辄碍舵,泥深不能下篙,一片荒凉,无柄泊之处。若非连朝顺风,恐终月尚不能达。此行一帆迅利,气似早秋,良以为快。而盛夏阴寒,气象愁暗,亦殊以为虑也。
雉河集围困如故,刘军尚无到徐消息。罗茂堂等六营初二三可到临淮,刘松山亦于初四五可到。幼荃来此,宜由蒋坝至盱眙也。
致李宫保 同治四年六月初八日
省三之事,亦尝再三思虑。观其将才似在礼堂、厚庵之间,经阁下多方培植,苦心琢磨,而成此令器,鄙人断无不知爱惜之理。惟渠调托副都统,尽可自行咨商。乃于敝咨之尾,添出一层,适足见笑于国将军,故国帅有专咨来询。
日后闻官绅言铭营所过,秋毫无犯,颂声载道,遂将参劾之意解释一半。比批令省三来此一见,少迟再商转圜之法。
徽休一案,闻逸亭业已回营,桂生亦于初三日自湘起程。俟其到防,拟将唐义谟暨张道密禀中所指各劣员,提至临淮审讯。一面饬唐、金查倡首滋事之人,至临一并研讯。明知其将激变,而万不可不一惩办。是否别有上策,务乞熟筹详示,切弗推诿拱默。敝处自愿做恶人头,决不累阁下分此怨谤,但恐画虎不成反至类狗耳。
雉河解围,虽仗刘、周之威棱,而程、史等坚守之功,究不可没。从此四路设立重镇之局,可以办成,拟派琴轩在济宁,振轩在徐州,锦堂在临淮,各综理营务处,即提调存储米粮军火事件。惟周家口尚少提调大员,省三须休一两月,顷已于批中言之,豫若有急不能遽往援也。幼泉尚未到临淮。季泉消瘦可怜,俟三伏过后再当招之来营。国藩近年畏暑迥异寻常,而出师已四十日尚不甚热,天亦稍悯劳人乎?然终不免火云烧肉山耳。
复李宫保 同治四年六月二十一日
二更时接十七自惠书并折件、谕旨各件。至哉斯言,足以间执利口,而为任事者吐气矣!谕旨亦平允畅达。惟末世气象丑正恶直,波澜撞激,仍有寻隙报复之虑。苟非极有关系,如粪桶捐四千万之类,断不能不动色相争。此外少有违言,即可置之不问。德门兄弟棨戟功业,烜赫高朋之家,鬼神亦忌。总宜处处多留余地,以延无穷之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