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十一(第14/14页)

复左季高 咸丰十年六月初六日

润帅寄示大缄,敬悉台从愿共事于皖南,不欲独人蜀中,至慰至幸。凯章、枚村及新募各湘军,皆以远行为苦,得阁下挈之以行,人人精神百倍。即次青、春霆亦勃勃有莫遏之气,从此皖南可见天日。弟若在徽宁,则舒膝高卧;若赴淮扬,则放心远行,幸何如之。即日具折复奏,一面缄商官、胡两帅矣。

弟在祁门当坚守不动,以待阁下之至。霞公既不肯出,即求阁下募足五千人,成一大柱,断不可少。

以是为皖南徽、宁之征兵,即以是为江西东北之防兵。至要至要。

复黄莘农侍郎 咸丰十年六月初六日

来示具纫关垂之谊,无微不至。侍以地方之任,兼带湘楚之兵,事权归一,毫无掣肘之处,足慰仁注。若于此外,更有所加,则菲才高位,颠蹶必速。譬若力能负五十斤,今已勉任百斤。如再强之以二百斤,不待久任疾驱,已有立踣之惧。素蒙挚爱,用敢沥陈一二。鄙意总欲先保江西、两湖完善之区,以为恢复吴会之张本;未敢贪迅速进兵之美名,而置上游于不顾,令贼得长驱江西,以窥湖南也。幸三省暨皖南当事,人人意见相同,尊示所虑,尽可放心。

复陈作梅 咸丰十年六月十二日

台旆由罗宅以达英山,途次平安,慰甚。罗公正人廉吏,而身后恶声,足令正士短气。少迟当一吁雪也。

珂乡终非可久居。鄙意欲请阁下密寄竹报,将全眷拔宅西徙,避乱敝省,而阁下则屈为州县,将平日之卓识苦行,出而一试,以救皖南水火之民。一切食用,取之于敝营,不取之于民间,以全阁下介介之操。

宫保胡公豪侠之性,少壮已然。其好善若命,耻言权数,则近日尤笃。台从久住英山,必有所得也。

致刘霞仙 咸丰十年六月十三日

国藩于四月杪,奉承乏两江之命,精力极疲,翻膺艰巨,前乎此者,骏马轻车,覆辙相寻。况以驽骀,而历峻坂,又值泥潦纵横,大惧颠蹶,诒知好羞。先是,未闻新命之日,因苏、常沦陷,曾咨明江西、两湖为三省合防之议。厥后简书继至,亦遂守此议而不改。请湖南募新军二万,齐集广、饶等处,以是为助防江右东北之师,即以是为进剿皖南、宁池之师。其时左季翁适奉襄办军务之命,因咨请募勇五千,而商及阁下共图斯举,盖知阁下有意则当翻然自任,无意则且逾垣相避,故未敢数数也。

闻阁下深闭固拒,果无意于横目之民。国藩以五月望日,自宿松起行,六月十一日抵祁门县。俟诸军到齐,再行分路进剿。

筠仙计已抵里。其赴山东查办事件,毅然自任,难免卤莽灭裂者,与鄙人昔年气概相同。其遭群疑众谤,是非难剖、心迹难白者亦略同。其为圣主所眷待、而去就自涉草草者,又复略同。将来还家后,必有郁郁不自得之隐,似宜邀至尊府,慰劳而疏豁之。国藩昨复渠一书,颇以一、二事相诘责,望溪所谓“子云之《反骚》,责屈爱屈之至也”。秋冬间,请阁下携云仙来营一叙,或久或暂,听两君之自为谋,决不相强。润帅请云入幕,亦届时商谋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