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八(第6/14页)

此间军事平平,景德镇相持未下。南赣巨股尽窜湖南,又新裹衡、永、郴、桂土匪,益以广东乐昌之贼、广西贺县之贼,殆不下三十万,幸湘中兵将尚多,目前未致决裂,此间亦派五千人回湘助剿。将来此股果窜何处,较之去年在浙、闽时,凶焰更炽。皖北尤鼎沸,致数百里无人烟,民生日困,乱靡有定,滔滔者将何极也。金陵大营屡闻吉语,近拟将江北及九洑洲等处,一律长堑困贼,或者老巢先破,各处以次荡平乎?

国藩顽躯粗适,惟兴趣日减,老态渐增,惓念良友,终宵心痗。不胜区区。

致袁漱六 咸丰九年四月十二日

国藩驻建昌五阅月,因连城克复,闽境肃清,二月十二移驻抚州。景德镇相持未下,屡战互有胜负,前后折损近六百人,现令其休养士气,不遽进攻。南赣之贼尽入湖南,初破郴、桂二州、桂阳、宜章、永兴、蓝山、嘉禾等县无敢撄其锋者。后渡湘西,围永州,刘印渠观察屡战大捷,郡城之围立解。继围祁阳,王人树太守往援,互有胜负。据探,石达开尚在祁阳,前锋已指宝庆。又有广西贺县一股,破陷东安,窥伺新宁。新宁,江忠烈所居,楚勇之根本也。广东乐昌一股,闻亦窥视郴、宜。一大股、二小股合之上湖南四府新附之匪,计不下三十万。幸湘中调度有方,衡、宝二郡皆有重兵防守,祁阳亦坚与相持;又自贵州调回田副将一军,现至武冈,敝处派去萧观察一军,现至安仁,兵力颇厚;又于湖北调水师三营、马队三百,声威尤壮。湘潭、湘乡前此震惊移徙,近日人心渐定,不审果能完固否?知关廑系,敢用缕陈。

上海夷务,近状如何?金陵军事,日闻吉语,克复之期,究有把握否?尊署公事是否称意?世兄回湘应试否?比又购得何种佳书?便中敬求一一示复。

复邓瀛皆 咸丰九年四月十三日

舍弟温甫得附忠义之林,上邀封典,下荫遗孤,差可无憾。惟弟友于之谊,多所未尽,反躬内疚,寝馈难安,辱蒙慰唁,感纫曷既。儿侄辈承善诱之训,寒门多幸。泽儿今年耽搁太多,虽看书不辍,而制艺久未能作,必更生疏,此后求督之按课作文。鸿儿作五言诗亦颇成句,足征名师启迪之效。《通鉴》已讲毕,何其速也。阁下作事有恒,无一日间断,故尔日计不足,月计有余。此后仍求每日讲书,或讲《周易折中》,或讲《通鉴》,听候鸿裁。《折中》之书,该括万理,《程传》尤极明显。《通鉴》虽太多,难于看完,然讲一卷算一卷,讲一函算一函,若得数年工夫,讲完亦未可知,不完亦无碍也。

复胡宫保 咸丰九年四月十五日

接奉惠缄并参茸丸二瓶,感何可言。

希庵回家一行,上慰倚闾之望,甚好。国藩昨有一缄,劝其俟陈玉成犯楚击退后,再行请假回籍,彼时但知陈逆猛扑定远,尚未知其东趋浦口也。鄂中战争当在七月后矣。

耆中丞檄沈幼丹赴九江关道本任,广信绅民攀留,迥异寻常,走制府及敝处具呈者,前后十余起,士人罢考,河口罢市,修房者停工,赁屋者退租。中丞持前议颇坚,而商民汹汹如此,亦近来所未见者也。来示以塔公期罗将“塔拙罗巧”,决非其伦。沈君极精明,而其过人处在拙,故不可量耳。浚川援湘亦不甚缓,左公责之甚峻,容当譬解之。

致吴竹如 咸丰九年四月二十四日

窦兰泉兄以云南之案,几获大戾,比闻避迹蜀中,颇形狼狈,以“行不由径”、“时然后育”如兰泉,而意外蒙诟,为善者其惧矣。又闻其侄窦扬曾与其兄蔗泉先后沦逝,或系传者之误。丹畦之事,弟至今痛愤,而狼子归义,不知其野性果能驯伏否也?珂乡蹂躏不堪,为南数省之最。何子永、涂阆仙诸君均依托仁宇否?洪琴西有友吴廷华在鄂中带湘勇一营,招琴西赴鄂,闻其入都会试矣,曾过尊处否?齐中吏治何如?官绅中曾得良友,体用兼备,可济时艰者否?阁下近日德业,想益卓然,内不失己,外不失人,常看何书?便中祈示及一二,俾窥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