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六(第3/12页)

与李次青 咸丰六年八月十六日

接来书,足下自请进剿。顿兵坚城,郁郁不得一当,非特足下焦闷,仆亦虑之久矣。惟抚州江、楚二军,当积疲之后,伤病之众,合之则尚可支持,分之则难于独立。且多拨数营征剿河口,则居守抚州者患其单;多拨以居守抚州,则征剿河口者虞其弱。若全数调以东征,置抚州于不顾,则所患者不在直扑省垣,不在窜扰东进、安余,而在南昌、丰城二县。目下收漕收捐,正在畅旺之际。骤撤抚围,则零匪四出,乡民观望,漕、捐并沮。而建昌当此兵疲饷乏之后,亦深恐抚贼之逸出夹攻。有此二者,是以不敢全撤抚围。然而河口飙忽之贼,不能不思扑灭;抚州久钝之师,不能不思掣动。此间方集议妥善之策,而拔营之难,亦非仓卒所能了办。一则发饷须略宽裕,乃能裹粮启行;二则贵军伤病各缺,须于未拔营之前挑补完全;三则营中大炮及各累重之物,须先行搬运回省。尊处请于数日料理诸务,此间定议后,即专札送抚,亦欲接足下报我去函再定也。

江、楚二军、平江勇必须合而为一。五岳一营,现已札饬以一哨补足。五爵营余四哨,分补伤病名额。龚岐皋在前营,踽踽凉凉,心常依恋足下,今饬其归依左右。合计尚得六千人。若加意训练,终属劲旅。盖平江勇之长处有二:赌博、鸦片之积习不深,一也;多劲健能战之士,二也。其短处有一,不知上下之分,难于约束是也。存其长而惩其短,在足下之一心一手,非他人所能为力矣。

与刘峙衡 咸丰六年八月十七日

接胡润芝中丞来信,知伪翼王石达开往援武昌,大为李迪庵所败。闻我军先期修垒浚壕,宽深各二丈,该逆来扑,我军坚忍不出。待其气尽力乏,彼竭我盈,然后出而大战,屡次以此法致胜。石逆日内必来瑞州救援,尊处亦当以此法御之。

宝勇出队太早,宜切戒之。彪勇宜速调回瑞,兵勇与长夫皆宜修壕,日夜兴工,不可少停。壕中之土宜覆于墙上,不可覆于外。壕宜壁立斗绝,不可斜坡弛下。石逆在武昌所以致败之法,宜与各营官详细言之。日内城中之贼,若出扑我营,我军宜坚守不战,蓄养锐气,以待巨憝之至。

与刘峙衡罗伯宜 咸丰六年八月二十八日

接二十六夕手书,具悉是日大战获胜。吾意欲屡次坚壁不出,以骄贼气,不知果可行否?伯宜不特为省营所亲附,并为援军所敬信。若贵恙已愈,自应留瑞,以维系人心。待仆至瑞之日,给假回楚一行可也。峙衡添营之意甚诚,吾不忍拂,惟自河口失陷,广信被围以来,江西一勺活水,忽尔遏绝,此后饷项全无来源。是以再三踌躇,未敢慨然允许。

石逆东来,毫无信息,或仍留鄂中,或竟下金陵,亦未可知。此间局势稍纾,彪勇尚可雕剿数处,再行回瑞。九舍弟与周梧冈在省各招千五百人,月初当可起行来江。届时峙衡或与九弟同为一枝,出剿各路。瑞州老营即交梧冈辖之,亦均不嫌其单薄也。

与李次青 咸丰七年二月十八日

前于闻讣后布达一函,定邀矜照。国藩痛婴斯酷,哀楚难胜。

计自谬逐朝行,二十年来,未伸一日之养。昔岁母丧未得终制,今兹父丧莫亲含殓,于军国为赘疣,于家庭为罪人。现已驰报,奏请奔丧,回籍守制,仍双请赴营效力。定于二十日匍匐就道,恨不得星飞抵里,抚棺一痛。一切情形附具折稿一纸,并抄移将军、中丞原咨一件,敬呈尊览,亦可得其大略。

惟足下系因国藩而出,辛苦磨折,誓不相弃。今国藩迫于大故,不克相依共命,实深愧负。抚州各战,尚未保举,并负摩下士卒。临风无任歉仄,统惟心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