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四(第11/17页)

与李次青 咸丰三年十二月初七日

执别数月,相思饥渴。以仆之拳拳于左右,知阁下亦必不能忘情于仆。感应通神之理,自古无或爽也。

自田家镇失防以来,吾楚局势益不可问。比闻黄州亦为贼踞,且复窟穴于武昌之邑,增垒于巴河之市,下而九江、安庆、太平、芜湖,傍水县郡,悉为贼巢,长江之险,非复我有。

假令鄂垣稍有疏虞,则大湖以南,遂将隔为异域。中夜以思,但有痛哭。顷奉谕旨,饬国藩筹备船炮,前往皖中会剿。当此艰难呼吸之际,下走食禄有年,心肝奉于至尊,膏血润于野草,尚复何辞!惟才力短浅,枉耗神智,无益毫末。乃者,阁下前所条陈数事,自托于罗江布衣之辞,云愿执鞭镫以效驰驱,断不思纸上空谈,置身事外。仆尝从容自笑相存,息壤在彼,想阁下必不忍背无形之盟也。贵邑侯林君秀三,慷慨请缨,愿随鄙人率师东下。仆令其精练平江勇五百人,于正月节后会师长沙。尤望阁下仗邓氏之剑,着祖生之鞭,幡然一出,导我机宜。又闻有君家扩夫及何君忠骏,皆胆识绝人,吾乡之英,亦望阁下拔茅汇引,同为东征之役。不鄙下走为不足与谋,而以天下为分内之忧,以桑梓为切肤之痛,此固藩所重赖于二三君子,而亦诸君子冰霜拔秀,澄清自许之会也。

复仓少平 咸丰三年十二月初九日

逆匪窜居黄州、巴河一带,修垒浚壕,势逼处此,若非水陆并进,痛与攻剿,则两湖局势岂复可问!

甄师自到鄂垣,即住城楼,洎今已逾三月。闻夜皆和衣假寐,并未解带,焦灼之情,见诸书函者,如闻太息之声。岷樵自入皖境,已成麇烂,护身无数百之卒,环围有盈万之贼。弟北望君门,东望师友,恨不插翅奋飞,一赴水火之援。而船炮两事,实不能仓卒立就。广东解到之炮,现仅到头起八十位,余皆渺无消息。今日专弁至韶关以南迎催,若不待此千炮前来,则水路不足以成军。甄师处需炮孔急,嘱弟解三百位赴鄂,因思前遣杨恩植解省之粤炮五十位,长沙现可无须,求兄派员飞速解送。又配以局制新炮五十位,以济北省之急。

办船一事,此间拟定备战舰二百号,辎重船二百号,甄师处亦备有四百号,差足以成队伍。惟水勇未经操练,恐不可恃;带水勇者尤无一妥员。弟日夜焦虑以此,甄师处所缺亦在此。

漕米一事,来示筹画极周。惟弟所以多载米盐,实为安定兵勇之心,即运费太多,亦所不恤。筱泉书来,言安省米价极贱,盐亦前路不缺。鄙意阳逻以下,即恐无市可买。且武昌亦较昂贵,此时局面又与九、十月间大异矣。闻多备气筩,无虞霉变。辎重船上亦有炮火,又守以战船,卫以陆勇,亦可无虞疏失。鄙见如此,若非设此活粮台,则陆路粮台尤为可虑。求兄饬各县,总以米色于壮为要。

兄前函实忠言,第二函尤恳挚晓畅,敬谨拜嘉。久欲为书谢,过忙冗,遂迟至今。

复吴甄甫制军 咸丰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接奉手谕,敬悉一切。

船上安炮,询之广东弁兵,咸以为大者不过千余斤,至二千斤而止,虽广艇亦难用三千斤之炮。此次张道所带各炮来楚者,云仅至九百斤而止,不知此信究竟确否。张道招广东水勇二千之说,本闻自劳世兄。顷广中带舱匠八人来衡,亦称该道在粤雇募水勇,且云自十一月十五起始行召募。果尔,则其来楚尚早,不知今冬及正初可到楚否。此间专候该道解炮来到,乃可成行。前差人至郴州迎候,顷又以人至粤东催迎;如该道不到,而所解之炮分为十起者,果迅速来到,国藩犹可起行;若待至正月初间,炮位尚未到一半,则恐正月尚不能起行。真焦灼难状也。